第3章 婚约(四)(1/2)
吴家送聘礼的队伍是在一个晴好的上午来的。几个穿着整齐的短褂汉子,挑着沉甸甸的担子,红漆的礼盒摞得老高,上面贴着硕大的金色“囍”字,在秋日的阳光下,晃得人眼花。
队伍停在陈家院门口,引来左邻右舍的孩童和妇人围观,啧啧的赞叹声和羡慕的低语,像一层薄薄的热浪,包裹着陈家的院落。李秀娘站在堂屋门口,脸上是精心修饰过的、得体的笑容,迎接着这份象征着女儿好归宿的体面。
担子被一一抬进堂屋,原本还算宽敞的屋子顿时显得拥挤起来。红漆盒子被打开,里面的物事一样样被请出来,摆放在铺了红布的八仙桌上,像一场小型而隆重的展览。
秀芝依旧被关在厢房里,门帘垂着。但她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动静,听到礼盒开启时木轴的吱呀声,听到母亲和帮忙的婶子们低低的惊呼和议论。
哎哟,瞧瞧这绸缎!这光泽,这厚度!
这龙凤镯子,分量足得很呐!
还有这银元,听听这声儿,真真的!
那些声音,像一根根细小的针,刺探着她紧绷的神经。
过了一会儿,外面的喧闹渐渐平息,帮忙的邻里说着恭维话陆续散去。堂屋里,只剩下母亲一人。
秀芝悄悄将门帘掀开一道细不可查的缝隙。
母亲李秀娘正独自站在八仙桌前。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那些琳琅满目的聘礼上,也落在她微微佝偻的背上。
她伸出手,指尖有些颤抖,先是轻轻拂过那几匹摞得整整齐齐的绸缎——一匹是大红的,鲜艳得像血;一匹是宝蓝色的,深沉如夜;还有一匹是暗紫色的,透着华贵与沉闷。她的手指在那光滑冰凉的缎面上流连了片刻,像是在抚摸一个易碎的梦。
然后,她拿起那对沉甸甸的龙凤金镯。金子在她略显粗糙的掌心里,闪着冷硬而夺目的光。她掂了掂分量,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,那是一个混合着满意和如释重负的弧度。有了这些,她在邻里间,在娘家亲戚面前,都能挺直腰杆了。女儿嫁得风光,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成就,也是她对这个家责任的圆满。
她的目光又落在那摞用红纸封好的银元上。她拿起一封,拆开,一枚枚雪白的袁大头滚落出来,在红布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她开始一枚一枚地、极其仔细地清点,手指摩挲着银元边缘的齿痕,像是在确认这份保障的真实与可靠。
秀芝看着母亲的侧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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