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绣谱密码(三)(1/2)

练习的碎布头已经堆了小小一叠,上面布满了歪斜的叶片、残缺的花瓣,以及无数拆解线头留下的针孔。王玲的手指也被扎出了密密的血点,但她毫不在意,那种从生涩到逐渐掌控的感觉,像暗夜里悄然滋生的藤蔓,紧紧缠绕着她的心神。

她不再满足于片段式的模仿。一种强烈的渴望在她胸中涌动——她要完成一幅完整的、属于自己的绣品。

她在祖母的绣谱中反复翻找,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幅《木兰荣枝》图上。那不是繁花似锦的热闹,而是一枝孤峭的木兰,于料峭春寒中绽放,花瓣舒展,姿态傲然。绣谱旁的注释符号格外繁复,标注了从花萼深褐到花瓣顶端近乎透明的白的细腻过渡,以及如何用针线表现花瓣那种厚润柔软的质感。

就是它了。这孤枝独放的姿态,莫名地契合了她内心的某种共鸣。

她郑重地从母亲存放好布的箱底,求来一方素白的细棉布。这布原本是准备过年给弟弟做新褂子的,母亲犹豫了片刻,看着女儿眼中那簇从未有过的、灼热的光,终究还是叹了口气,剪下了一尺见方给她。又破例给了她一小撮颜色较为齐全的丝线,虽远不及绣谱上所标示的那般丰富,但已是王玲所能拥有的、最奢侈的材料。

准备工作就绪,她如同面临一场庄严的仪式。洗净手,在窗下坐定,将棉布细细绷在旧绣架上。阳光正好,照亮了布面上每一根纤维。

起针前,她闭上眼,那枝木兰的形态、颜色过渡、光影层次,已如同她心算时的数字般,在脑海中清晰地构建成型。她不是在临摹,她是在用针线,将脑中的蓝图,搬运到现实。

第一针落下,是花萼最深处的那抹赭石。她运用了绣谱中记载的套针,由深至浅,层层叠压。针脚细密如发,颜色过渡自然得仿佛天生。她全神贯注,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,只剩下指尖传来的丝线穿过棉布的细微阻力,以及眼中逐渐成型的色彩。

花瓣的部分最为挑战。木兰花瓣肥厚,色泽温润,既要表现出体积感,又不能失其轻盈。她回忆着观察过的真实花朵,结合绣谱的提示,采用了抢针和铺针结合的方法。先用浅粉铺底,再以稍深的丝线沿着花瓣纹理抢出阴影,最后用最白的丝线在受光处细细点缀。她对手中丝线的配色进行了微调,利用有限的几种粉色和白色,通过精妙的混合与排列,竟也幻化出了丰富无比的层次。

最难的是表现花瓣边缘那微微卷曲的态势。她屏住呼吸,将丝线劈得极细,用近乎透明的浅色线,以若有若无的针脚勾勒,那卷曲便活了起来,仿佛正感知着春风的气息。

时间在针尖的起落间悄然流逝。日头偏西,又升起。她忘了吃饭,忘了喝水,母亲放在她旁边的红薯粥凉了又热,热了又凉。她的世界里,只有那枝在素白背景上一点点绽放的木兰。

当最后一针——花蕊那一点娇嫩的明黄——落下时,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,随之而来的,是汹涌的、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满足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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