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泥土的哲学(四)(1/2)

第一次尝试的失败,像一层沉甸甸的泥土,覆盖在王玲的心上,却并未将其压垮,反而成了滋养执拗的养料。她清楚地知道,问题不在于泥土本身,而在于她未能完全驯服它,未能理解从泥到形过程中,那不可或缺的、关乎力量与耐性的环节。

于是,她将实验的场地从屋后角落移到了院子中央,那里毫无遮蔽,能接受最充分的日光。她选择了一个酷热难当的正午,太阳如同烧红的烙铁高悬天际,空气被炙烤得微微扭曲,连知了的嘶鸣都显得有气无力。

她依旧用那只破碗和竹筒,严格遵循着那已烂熟于心的水土比例,和好了一团质地均匀的熟泥。但这一次,她没有急于去塑形,而是做了一件看似笨拙到极致的事——反复捶打。

她找来的不是轻巧的木片,而是一块表面相对平整、重量适中的青石块。她将泥团置于那块作为底托的更大青石板上,然后,双手抱起那块捶打石,高高举起,再重重落下。

砰!

沉闷的响声并不大,却仿佛带着实质的力量,震动着脚下的小片土地。泥团被砸得微微塌陷,向四周延展。她没有停顿,再次举起,落下,举起,落下……动作机械而专注,像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机械。

这不是发泄,而是一场庄严的仪式,一次与泥土最深度的交融。

第一轮捶打,是为了排气。她观察到,和好的泥团里藏着无数细微的气泡,这些气泡在干燥受热时会膨胀,正是导致瓦胚内部产生空洞、甚至炸裂的元凶。每一次沉重的撞击,都迫使这些隐藏的空气从泥团边缘嘶嘶地逃逸出来。她通过指尖传递来的反震感,以及观察泥团表面微小的变化,来判断空气排出的程度。

汗水很快浸透了她的粗布衣衫,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,痒痒的。硕大的汗珠顺着下巴、鼻尖滴落,砸在泥团上,立刻被干渴的泥土吸收,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,旋即又在下一记捶打中消失无踪。她毫不在意,甚至没有抬手去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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