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无声的账房(三)(1/2)

王玲在村部角落的工作,很快超越了简单的粮食产量汇总,触及到了王家坲更敏感、也更关乎每家每户切身利益的领域——分配。

最先找上门的,是几户因田埂界限不清而争执多年的邻里。巴掌宽的田地,牵扯着几代人说不清的旧账,村干部调解多次,都因无法拿出一个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的分配方案而作罢。一方说当年换地时吃了亏,另一方说对方多占了排水沟的面积,吵吵嚷嚷,几乎要动起锄头。

无奈之下,村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,找来了张会计,张会计又请来了王玲。

他们将一堆泛黄的、字迹模糊的旧地契、换地协议,以及后来几次粗略测量的记录,一股脑儿堆在王玲面前。那些纸张散发着霉味和历史纠缠的沉重。

玲丫头,村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,不看别的,你就看看这些纸上记的数字,亩数,分毫,帮我们算算,照这些老底子,到底该怎么分,最是公道。

王玲坐在那儿,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她无视那些充满火药味的争吵,目光只落在那些或清晰或模糊的数字上。她将不同年份、不同来源的数据在脑中拆解、对齐、比对。她不管那些田埂的走向曾经如何,也不问那些口头承诺的真伪,她只相信白纸黑字(或者说,黑字与模糊的印迹)记录下来的、可量化的信息。

在她的思维殿堂里,这些数字被重新构建。她依据各份契据上标注的尺寸,辅以测量记录,在脑海中精准地“绘制”出每一块争议土地的原始形状与面积。然后,她像最公正的裁缝,依据既有规则(那些契据本身蕴含的逻辑),将这些破碎的、重叠的、边界不清的布料,重新裁剪、拼接。

时间在村民们焦灼的等待和低声议论中流逝。王玲偶尔会拿起笔,在一张废纸上写下几个关键的数字,那并非计算过程,更像是思维的锚点。

终于,她抬起头,看向村长和张会计。她拿起笔,在一张空白纸上,清晰地写下了两个数字,分别对应两户人家最终应得的、排除了争议区域的明确土地面积。并在下面,用极其简练的线条,画出了一个划分示意图,标注了关键的尺寸。

没有解释,没有倾向,只有一个基于所有现存数字推导出的、冷冰冰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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