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无声的账房(十)(1/2)

曾几何时,数字是王玲逃离寂静的翅膀,是她在混沌中建立秩序的权杖。那些账簿、清单、契据,是她与外界沟通的独特桥梁,是她确认自身价值的坚实基石。

然而,不知从何时起,这桥梁变成了单行道,这基石之上,开始筑起高墙。那一本本、一页页摊开在她面前的账目,不再意味着探索与创造,而是渐渐化作了无形的枷锁。

这枷锁,首先在于期待的重量。无论是家庭内部还是整个村庄,人们已经习惯了她的无所不能。任何与数字相关的模糊、争议与混乱,最终似乎都理所应当地汇聚到她的面前。

那一道道投向她的目光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依赖与托付。她不能出错,因为她的结果就是最终的裁决;她不能拒绝,因为那会打破已然形成的、脆弱的平衡。

这种被架起来的、近乎神化的气待,像一层层透明的蚕丝,将她紧紧包裹,动弹不得。每一次计算,都不再是纯粹思维的乐趣,而是背负着沉重期望的表演。

这枷锁,更在于自我的湮没。在永无止境的为他人算账中,她自己的声音、自己的需求、自己的情感,都被无声地消解了。她是活算盘,是公平秤,是解决麻烦的工具,唯独不是王玲。

人们需要的是她给出的那个冰冷结果,而非结果背后那个活生生的、会疲惫、会困惑、会渴望被理解的灵魂。她的内在世界,那片曾经拥有着数学狂想、色彩风暴与泥土哲思的广阔疆域,被外部的索取一点点蚕食、侵占。她像一块被过度耕种的土地,养分流失,日渐贫瘠。

这枷锁,还在于未来的禁锢。她的生活,仿佛被这些账本预先设定好了轨迹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她坐在熟悉的位置,处理着相似的难题。她的价值被严格限定在这方寸之间的数字博弈里,仿佛她生命的全部意义,就在于理清这一笔笔与己无关的糊涂账。

那些属于寻常少女的、对未来朦胧的憧憬与可能性,在这沉重的、循环往复的账目生涯中,被消磨殆尽。她看不到这条路的尽头,也看不到除此之外的任何岔路。账本,为她划定了一个清晰却无比狭窄的牢笼。

她偶尔会抬起疲惫的眼,望向窗外。看到飞鸟掠过天空,看到溪水奔流不息,看到妹妹王蓉信中描述的山外世界的广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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