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色彩的起义(四)(1/2)

锦云绣庄的订单,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,确认了王玲技艺的价值,却也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自身处境与内心渴望之间的鸿沟。

她坐在窗下,指尖抚过那块光滑的浅青色软缎,目光却常常飘向窗外。那里,天空高远,偶尔有飞鸟掠过,划出自由的弧线;院子里,母亲种下的凤仙花、牵牛花在墙角恣意生长,迎着阳光,无拘无束。

她的身体被禁锢在这个小小的院落,这个寂静的世界,这个被算盘、瓦匠、有用所定义的身份里。

但她的灵魂,却像一只被囚禁的鸟,渴望振翅高飞,渴望拥抱那片无垠的蓝天与绚烂的色彩。

这份无法言说、也无处安放的向往,最终都化作了她绣针下的飞鸟与繁花。

她为绣庄绣的那方踏雪寻梅帕子,并未完全遵循传统图样。在遒劲的梅枝与洁白的积雪之外,她在帕子的一角,用极细的墨线,绣了一只极小、却极其灵动的麻雀。

它并未在踏雪,也未在寻梅,而是微微侧着头,振翅欲飞,眼神清亮,望向画外那无限的空间。

那只麻雀,便是她自身灵魂的投射,微小,却不甘于被冰雪与枝桠困住,总想飞往未知的远方。

她为自己绣的一方枕顶,更是将这种向往宣泄得淋漓尽致。

她没有绣常见的福禄寿喜,而是绣了一片烂漫到几乎有些跋扈的野花。雏菊、蒲公英、矢车菊、不知名的蓝色小花……它们挤挤挨挨,蓬勃生长,仿佛要冲破绣布的边界。

色彩运用得大胆而奔放,明黄、亮蓝、浅紫、粉白……交织成一曲生命的欢歌,充满了野性的、不受驯服的力量。

那不仅仅是花,那是她内心被压抑的、对所有鲜活、自由、美好事物的强烈渴望。

在她众多的练习绣片中,有一幅未完成的绣品最为特别。

绣布上,一边是用深褐色、灰色丝线绣出的、象征着现实束缚的、粗重而冰冷的窗棂。而在窗棂之外,她用最明媚、最轻盈的色彩,绣了一大片在风中摇曳的蒲公英,那些带着细小种子的白色绒球,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花梗,随风飘向无垠的蓝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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