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价值的重量(五)(1/2)

吴媒婆走后,留下了一屋子混合着希望与耻辱的复杂空气。

李明珍没有立刻去收拾碗筷,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催促王玲做活计。她独自坐在炕沿,低垂着头,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。脑海里,却像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厮打、争吵。

一架无形的天平,在她心中剧烈摇晃。

天平的这一端,放着的是女儿王玲。

是她刚出生时,那软软小小的身子,虽然很快被发现异样,但终究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;

是她蹒跚学步时,因为听不见声音,常常摔得膝盖青紫,却从不哭闹(也无法哭闹),只是默默爬起的倔强身影;

是她坐在窗下,日复一日,用那双越来越灵巧的手,绣出那些让她都感到惊艳的花鸟鱼虫时,脸上那专注而沉静的光芒;

是她用绣品换回第一块新布头时,那难得一见的、明亮灿烂的笑容;

是那句她总不能白吃家里一辈子说出后,女儿那瞬间僵住、仿佛整个世界碎裂的空茫眼神……

这些画面,像一块块沉重的砝码,压向保全女儿、拒绝交易的这一端。心,痛得像被针扎。

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,她怎么舍得?怎么能用她去做交易?

然而,天平的另一端,放着的东西,实在太重了。

是儿子王强那焦灼、不甘又绝望的眼神,是他可能打一辈子光棍的可怕前景;

是丈夫王卫国那被生活压弯的、几乎再也直不起来的脊梁,和他那一声声仿佛呕出灵魂的沉重叹息;

是赵家那张写着天价彩礼、如同催命符般的红纸;

是家里那空空如也、几乎能跑老鼠的米缸和钱匣;

是吴媒婆描绘的,女儿嫁去李家后风吹不着、雨淋不着,甚至还能绣活收入归己的,看似稳妥的未来;

更是那句如同魔咒般,不断在她脑中回响的——她总不能白吃家里一辈子……这句话,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她内心深处那扇名为现实的沉重铁门,将所有的母爱与温情都逼到了角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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