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价值的重量(六)(2/2)

他无法像妻子那样,用语言和行动去推动这件事,他只能用这极致的沉默,来表达他内心所有的反对、痛苦与无奈。

他或许想起了女儿小时候,他也曾笨拙地把她架在肩头去看社戏,尽管她听不见锣鼓喧天;

他或许想起了女儿第一次展现出算数天赋时,他心中那隐秘的、混杂着惊异与一丝微弱希望的火花;

他或许想起了女儿在烈日下捶打泥胚、制作瓦片时,那单薄却执拗的身影……

那些画面,与如今这冰冷算计的现实交织在一起,化作更沉重的巨石,压在他的心头,让他无法呼吸,只能借助那辛辣的烟雾,来获得片刻的、虚假的喘息。

王玲能感受到父亲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她看着那几乎将父亲淹没的浓烟,看着他那几乎要折断的脊梁,心中那片荒芜的冰原,仿佛又被注入了一股名为绝望的寒流。

父亲的沉默,比母亲的盘算和媒婆的巧言,更让她清晰地认识到,这场交易的无可逆转。

这个家,曾经是她寂静世界里唯一的堡垒,如今,堡垒的内部正在分崩离析。母亲用行动推动着交易,父亲用沉默默许着交易。而她,这个被交易的标的物,只能在一片更深的、由至亲之人共同构筑的沉默与烟雾中,等待着那既定的命运,一步步降临。

父亲的烟灰,一截一截,无声掉落,堆砌在他脚边,如同他无法言说的、日益累积的愧疚与父爱,最终,都化为了这更深的沉默与更浓的、呛人肺腑的烟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