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价值的重量(八)(1/2)
坐在李家堂屋那硬邦邦的太师椅上,王玲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有血有肉、有情感有思想的人。
她是一件被摆上展台的物品,正在接受潜在买主最细致、也最无情的检视。这种感觉,比以往任何一次为村里算账、平息纠纷时被依赖、被忌惮的目光,都要来得更直接,更冰冷,更令人窒息。
李母那锐利如锥的目光,是主要的评估工具。它先是像尺子一样,丈量着她的身高、骨架,仿佛在估算她能否承担起繁重的家务和农活。
那目光掠过她单薄的肩膀,微微蹙起的眉头,似乎在对她的体力储备表示一丝隐忧。
接着,那目光又像放大镜,聚焦在她的脸上、手上。李母拉起她的手,不仅是摩挲,更是用手指用力捏了捏她的指骨和掌根,评估着这双手的耐用性和灵活性。
她甚至微微抬起王玲的下巴,让她的脸完全暴露在光线下,仔细查看她的皮肤、牙齿,眼神里没有任何对少女容颜的欣赏,只有对健康指标和生育潜力的冷静判断。王玲能感觉到那手指的力度,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、检查货物的专断。
抬头。张嘴。走两步看看。
李母通过李明珍的翻译,发出简短的指令。王玲像一具被牵线的木偶,被动地执行着。她站起身,在堂屋中央走了几步。
李母的目光紧随其后,审视着她的步态、腰身,仿佛在评估一匹马的体态和耐力。那目光灼灼,几乎要在她身上烧出洞来。
整个过程,没有一句关于她喜好、她想法、她内心世界的问询。他们不关心她是否喜欢刺绣,不关心她绣那些飞鸟繁花时怀着怎样的心情,不关心她对未来有何恐惧或憧憬。
他们关心的,是这台名为王玲的机器,运行是否良好(身体健康),核心功能(绣活)是否出色,以及附属功能(家务、生育)是否完备。
李志刚,她那未来的丈夫,偶尔也会偷偷瞥她一眼。但那眼神里,没有男子对女子的好奇或羞涩,只有一种模糊的、近乎看待一件即将分配给自己的家具般的茫然。
他的沉默,与王玲的沉默不同,那是一种空洞的、缺乏内在回响的沉默。
李明珍在一旁,脸上始终挂着那种卑微又急切的、类似于推销员般的笑容,不断补充着女儿的性能参数:
玲子可能干了,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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