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弟弟的彩礼(七)(2/2)

一种模糊而巨大的不安,如同深水下的暗流,开始在她心底涌动。她无法用语言定义这种不安,但它真实存在,像一只冰冷的手,悄无声息地攥住了她的心脏。

她开始失眠。在夜深人静时,她会睁大眼睛,徒劳地聆听着这片死寂。她能听到父母房间里那压抑的、辗转反侧的声响,能听到弟弟那沉重而紊乱的呼吸。

这些无声的声响,在她寂静的世界里被无限放大,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轰鸣。

她重新拿起绣花针,试图在色彩的秩序中寻找片刻的安宁。但当她绣到一幅喜鹊登梅时,手却不听使唤地一颤,针尖刺破了指尖,一滴殷红的血珠迅速渗出,染红了喜鹊的眼睛。那抹突兀的红色,像一道狰狞的伤口,又像一个不祥的预兆,让她心头猛地一跳。

她放下针,走到窗边。窗外,月色清冷,溪流无声。但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。她仿佛站在一片即将崩塌的冰面上,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裂纹在蔓延,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,却看不到任何可以抓住的浮木,发不出任何求救的声音。

这预感与不安,并非清晰的认知,而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、对危险迫近的直觉。它无声无息,却比任何喧嚣的警告都更加真实,更加令人恐惧。

她知道,有什么东西,正在朝着她无法控制、也无法理解的方向,急速滑去。而那滑向的终点,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、令人窒息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