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待价而沽(一)(2/2)

流言也像无形的鞭子,抽打着王卫国。他变得更加沉默,几乎成了地里一个会移动的影子。他宁愿在田里待到月上中天,也不愿回到那被流言浸透的村庄中心。那些落在他背后的指指点点,比烈日下的劳作更让他疲惫。

而对于王玲,虽然她听不见那些具体的话语,但她能读懂那些指向她的目光。那不再是以前那种对她神算或巧手的敬畏与依赖,而是变成了一种混杂着羡慕、嫉妒、鄙夷和赤裸裸审视的复杂眼神。

人们在看她时,仿佛不是在看她这个人,而是在打量一件稀奇的、卖出了天价的物件。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她身上扫描,试图找出她究竟值在何处。

有一次,她独自去溪边,遇到几个在洗衣的妇人。她们看见她,立刻压低了声音,眼神却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逡巡。

待她走过,那压抑不住的议论声便在她身后响起(虽然她听不见,但能感觉到那空气的震动),伴随着一阵阵意味不明的低笑。那笑声,像冰冷的溪水,瞬间浸透了她的脊背。

她甚至能听到一些孩子在她身后,模仿着大人的口吻,含糊地喊着高价……哑巴……,然后被大人慌忙喝止拉扯开。孩子们那懵懂而残忍的模仿,比成人的议论更让她感到一种彻骨的悲凉。

哑巴闺女换高价。

这流言,如同一场无声的拍卖会,将她最后一点作为人的尊严,也彻底剥离开来。她被悬置在乡村舆论的风口浪尖,成了一个被贴上价格、供人品头论足的商品。

她的价值,被牢牢地与那三百块现金、自行车和缝纫机绑定在一起,再也无法挣脱。

风继续吹,流言在每一个角落生根发芽。王玲在这如风的流言中,仿佛被剥去了皮肤,赤裸地、疼痛地,感受着这被彻底物化的、冰冷的世间。

她待价而沽的命运,在这喧嚣的流言中,被一次次确认,一次次夯实,再无转圜的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