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待价而沽(六)(2/2)

李母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,最后,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,却如同最沉重的枷锁:玲丫头性子静,这是好事。

往后啊,就跟我们志刚好好过日子,少回些娘家,也省得跑来跑去辛苦。亲戚邻里间的闲话,也少听,安心在家待着就好。

这是要切断王玲与娘家的频繁联系,将她牢牢地禁锢在李家的围墙之内。李明珍听懂了其中的含义,心头像是被巨石砸中,闷痛难当。她张了张嘴,想为女儿争取一点点回旋的余地,却在李母那看似温和、实则强势的目光下,溃不成军。

她最终,只是苍白地、无力地承诺道:……哎,知道了……都听她婶子安排……玲子她,最是安分……

一连串的承诺,关乎劳役,关乎经济,关乎自由,都由母亲李明珍,以王玲的名义,一一应承了下来。王玲自始至终,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,沉默地坐在那里。

她看着母亲那急于讨好、不断开合的嘴唇,看着李母那步步紧逼、掌控一切的眼神,看着父亲那如同隐形人般的沉默。

她无法抗议,无法争辩,甚至无法用眼神表达一丝不满。她的命运,就在母亲这些代为应答的承诺中,被一步步框定,锁死。

每一个没问题、应该的、听安排,都像是一根钉子,将她未来的生活图景,牢牢钉死在一个充满劳役、没有经济权、也缺乏自由的框架里。

当所有的条款都确认完毕,李母脸上露出了彻底满意的笑容。而李明珍,在完成这场代答之后,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虚脱地靠在椅背上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。

王玲缓缓抬起眼,目光掠过母亲疲惫而愧疚的脸,掠过李母志得意满的神情,最终落在窗外那片狭小的天空上。

她知道,母亲的那些承诺,已然生效。她的人生,在她至亲之人的口中,被抵押了出去,换回了一纸婚约,和一份看似殷实的保障。

而她这个当事人,连说不的权利,都被无声地剥夺了。这场交易,在她彻底的静默与母亲仓促的代答中,彻底完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