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交叉小径的探索(八)(2/2)
阿静左耳后的疤——姐姐小时候摔跤磕在石头上,就在那个位置留下了疤。阿静摩挲虎口的习惯——这是她们母亲李明珍的习惯,姐妹俩都无意中学会了。还有那幅溪流绣品,那种对水流形态的把握……
王蓉给周文打电话,描述了所有细节。
可能只是巧合。周文谨慎地说,中国这么大,有相似经历、相似习惯的人很多。
但这么多巧合聚在一起?
电话那头沉默。你打算怎么办?
我想再观察几天。如果她真是姐姐……如果她因为某种原因不愿或不能相认……
王蓉,周文轻声说,你要做好心理准备。就算她是王玲,这十多年的分离,她可能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。你们可能……回不到过去了。
这话像针一样扎进心里。王蓉想起儿时和姐姐在溪边玩耍,姐姐用手语比划蓉蓉快看,小鱼!那时的她们,以为会永远在一起。
挂掉电话,她在河边坐到天黑。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,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。她想起阿静窗台上摆着的一盆芦荟——姐姐也喜欢芦荟,说好养活。
第二天,王蓉没去打扰阿静,而是在后街观察。早上七点,阿静出门买菜;九点回来,之后一整天没再出门。傍晚时分,她坐在窗前绣花,侧影在昏黄灯光里显得格外孤独。
第三天,王蓉去了趟镇派出所,以“寻找失散亲属”为由咨询。户籍警查询后告诉她,阿静是三年前从邻县迁来的,原户籍信息很简单:李静,女,1975年生,未婚,无业。
年龄对不上——姐姐是1978年生。但王蓉知道,农村户籍常有误差,尤其是早年。
能查到迁出地的具体地址吗?
户籍警摇头:系统里只显示迁出县,没有具体村镇。而且她当时办的是单人迁入,没有其他关联人信息。
线索到这里似乎真的断了。但离开派出所时,王蓉忽然想起锦云阁妇人说的话:她不常绣,手艺一般。可阿静房间墙上那些未完成的作品,针法明显比那幅茶席精湛许多。像是……在刻意隐藏手艺?
这个念头一旦出现,就像藤蔓一样疯长。第四天下午,王蓉再次敲响阿静的门。这次她带了份礼物——一本新的绣谱,里面是她收集的各地溪流照片。
阿静开门看见她,眼神闪过一瞬间的慌乱。
李姐,这是送您的。王蓉递上绣谱,我觉得您绣的溪柳特别有灵性,这些照片也许能给您参考。
阿静接过,翻了几页。当翻到一张北方山村溪流的照片时,她的手明显抖了一下。那张照片是王蓉特意放的——是老家的溪流,她去年回去时拍的。
这地方……阿静的声音发紧,您去过?
去过。这是我老家。王蓉盯着她的眼睛,李姐,您看着眼熟吗?
长久的沉默。阿静的手指抚过照片上的溪水、石头、岸边的野花。然后她慢慢抬起头,第一次直视王蓉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:恐惧、挣扎、犹豫,还有一丝深藏的、几乎被磨灭了的温柔。
我不认识这地方。她说,但声音在颤抖,你……你回去吧。
门轻轻关上了。王蓉站在门外,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、像呜咽又像咳嗽的声音。
她没有再敲门。下楼,走出巷子,在夕阳里慢慢走回住处。手机里,母亲发来信息:你爸今天能自己走路了。你那边有消息吗?
王蓉看着那条信息,很久才回复:有一条线索,还在核实。妈,如果姐姐……如果她变了,变得不像从前了,你还能认出她吗?
母亲很快回复:她变成什么样,都是我闺女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。王蓉蹲在路边,把脸埋在臂弯里。四年寻找,无数失望,但这一次不一样——阿静看照片时的眼神,关门后的呜咽,那种深藏的恐惧和挣扎,都指向一个可能:
姐姐还活着。但她不敢回家。
为什么?
王蓉擦干眼泪,站起来。夜色降临,小镇华灯初上。她知道,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——不是寻找一个失踪者,而是靠近一个躲藏者。
但至少,这一次,她看见了光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