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缠足(二)(1/2)

钻心的疼痛让秀芝的哭喊声变了调,从最初的尖锐,渐渐转为一种绝望的、小兽般的哀鸣。她小小的身子在母亲怀里剧烈地颤抖,被攥住的脚踝一片通红,另一只自由的脚徒劳地踢蹬着,试图挣脱这突如其来的酷刑。

娘…娘…松开…芝芝听话…再也不玩石头了…她语无伦次地求饶,涕泪混在一起,糊满了稚嫩的脸颊。她以为是自己不听话,才招致这样的惩罚。

李秀娘的心,随着女儿每一声抽噎都像被针扎一样。她不敢低头看女儿那双被泪水洗过、充满惊恐和不解的眼睛。那眼睛曾经像最亮的星星,此刻却映照着她这个刽子手娘亲的脸。她的手心全是冷汗,缠绕布带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痉挛。

芝丫…我的乖囡…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,破碎不堪,娘…娘这是为你好啊…

为你好。

这三个字,像一道冰冷的符咒,从她颤抖的唇间逸出。它轻飘飘的,却重逾千斤,压垮了秀芝微弱的反抗,也压碎了李秀娘自己心头那点残存的、属于母亲的柔软。

这不是她独创的话。这是她的母亲,在她同样年幼、同样因缠足而哭喊时,流着泪对她说过的话。也是她母亲的母亲,一代一代,在无数个这样的午后或深夜,对无数个像秀芝这般大的女娃儿说过的话。它是一条无形的、却坚不可摧的铁律,在女人们之间口耳相传,用眼泪和痛苦作为粘合剂,牢牢焊在每一个女性的命运之上。

现在疼一阵子,将来才好过一辈子…她几乎是机械地重复着记忆里的说辞,仿佛不这样念诵,自己就会先崩溃掉。脚大了…将来嫁不到好人家…要被人戳脊梁骨,说咱家没规矩…

她的目光空洞地落在窗外,不敢与女儿对视。院子里,那棵老枣树在春风中舒展着枝叶,自由自在。可她怀里的女儿,却正被剥夺着奔跑和跳跃的权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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