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为母(二)(1/2)

日子像浸透了苦汁的布,被拧得紧绷而涩重。王卫国到了该识字的年纪,村里的学堂虽然简陋,却也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。秀芝看着儿子每每经过学堂门口时,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流露出的、混合着渴望与自卑的复杂神情,心里像被细针密密地扎着。

她知道,读书或许是儿子唯一能挣脱她这般命运、挺直腰杆做人的出路。可学费、书本、还有那最寻常不过的铅笔,对这对孤儿寡母而言,都像是横亘在面前的一道天堑。

夜里,油灯再次被拨亮。秀芝没有像往常一样计算那些永远也算不平的柴米账目,而是打开了那个深锁已久的木箱。箱底,那本蓝布封面的绣谱静静躺着,旁边还有一小卷她藏了多年、颜色已不如当初鲜亮但质地依旧上乘的丝线。她抚摸着绣谱上那些熟悉的、承载了她半生缄默的图样,指尖微微颤抖。最终,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幅尚未完成的《春燕衔泥》上。那燕子灵动,柳丝纤柔,是她当年怀着对未来的模糊憧憬时绣下的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她没有动用那幅《春燕衔泥》,而是从箱子里找出几块素净的白色细布,又挑出几种最耐存放的深色丝线。她不再绣那些寄托个人情志的花鸟,而是选择了最实用、也最可能被接受的图案——简单的“工农”字样,配以麦穗和齿轮的轮廓。这些新图案,与她绣谱里那些隐秘的飞鸟和未完成的远山格格不入,却符合这个时代最响亮的声音。

在儿子熟睡后,她就在那豆大的灯火下,重拾起那根久违的绣花针。手指因长年累月的粗活,早已失了当年的绝对的灵巧,起初几针甚至显得有些笨拙。但很快,肌肉的记忆被唤醒,针尖穿透细布,发出极其微弱的沙沙声,丝线在她指间听话地穿梭。她绣得极其认真,每一针都力求完美,因为她知道,这不仅仅是绣品,这是儿子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敲门砖。

熬了几个深夜,一方朴素却针脚扎实、图案端正的枕巾终于完成。她将它仔细叠好,揣在怀里,走了十几里山路,去到邻近一个稍大些的集镇。她没有去店铺,而是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公家单位宿舍区的地方,在门口徘徊了许久,才鼓起勇气,向一个面相看起来还算和气的干部模样的女人,展示了她的绣品。

她话很少,只是将枕巾摊开,让对方看那细密的针脚和端正的图案。

大姐,您看……这个,能换支铅笔,给孩子上学用吗?她的声音低哑,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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