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为母(五)(1/2)

自那日上门理论后,陈秀芝仿佛将生命中最后一点用于抗争的气力也耗尽了,重新回归了更深沉的沉默。但这沉默之下,是一种将所有心力都集中于一点的全然投入——用她这副被苦难啃噬得瘦弱不堪的身躯,为儿子撑起一片能够喘息、能够长大的天空。

生活的全部重量,具体而微,压在她单薄的肩上。

那是土地的重量。

那几亩贫瘠的陡坡地,是她和儿子活命的根本。春日,她咬着牙,将沉重的粪担挑上山坡,汗水混着泥土流进眼角,涩得发痛。夏日,她跪在滚烫的田埂间,用那双早已变形的手薅草,日头毒辣,晒得她头皮发麻,好几次几乎晕厥在田里。秋日,收获微薄,她将那些干瘪的谷穗、瘦小的红薯仔细收拢,每一粒都看得如同眼珠般珍贵。冬日,她还要顶着寒风,去修缮被雨水冲垮的田垄,双手冻得裂开一道道血口,像是土地在她身上刻下的印记。

那是生计的重量。

光靠那点收成远远不够。她必须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蚁,搜寻一切可能换回盐巴、灯油、粗布的机会。她接更多的缝补活计,直到油灯熏得眼睛又干又涩,直到指尖被针扎得麻木。她养了几只鸡,下的蛋自己从不舍得吃,全都小心攒起来,换取儿子必需的纸笔。她甚至在农闲时,跟着村里的男人去几十里外的河滩做短工,筛沙子,搬石头,换取那一点点微薄的工钱,混在一群粗野的汉子中间,她低着头,只盯着脚下的砂石,用沉默隔绝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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