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余线(五)(1/2)

那份源于婆婆预言的隐忧,像一块始终无法暖热的冰,硌在李明珍的心底。她开始更加细致,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敏感,观察着女儿的一举一动,试图从那过分的沉静中,分辨出孩童的天性,还是某种不祥的征兆。

起初,她试图用各种方式去唤醒王玲。她提高了叫女儿吃饭、穿衣的音量;她买回一个村里小卖部最鲜艳的、涂着劣质红漆的拨浪鼓,在王玲面前用力摇晃,发出咚咚的脆响;她甚至学着别的妇人,在闲暇时试图教王玲唱那些节奏明快的童谣。

然而,王玲的反应,总是慢半拍,或者说,是一种基于视觉和直觉的、而非听觉的反应。她看到母亲张嘴,看到母亲手中的碗,才知道是吃饭的时候;她看到拨浪鼓的颜色和晃动,目光会追随,但对那响亮的声音,并没有表现出同龄孩子应有的兴奋或好奇;母亲唱歌时,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母亲的嘴型,眼神里是纯粹的茫然,而非聆听的专注。

这些细微的异常,像水滴石穿,一点点侵蚀着李明珍的自我安慰。她不断告诉自己,孩子只是性子慢,内向,像她爸。但心底那个冰冷的洞,却越来越大。

真正的恐慌,在一个极其寻常的午后,猝不及防地降临。

那天,王卫国去邻村换粮种,家里只有李明珍和王玲。李明珍在灶房和面,准备蒸窝头,王玲就在灶房门口的空地上,玩着几颗光滑的小石子。天气有些闷,远处的天际隐隐滚过几声春雷,预示着可能有一场雨。

就在这时,意外发生了。隔壁邻居家修缮房顶,一根碗口粗、丈余长的旧木梁,许是没放稳,从一人多高的房檐上滑落,轰隆一声巨响,重重地砸在两家相隔的、低矮的土坯院墙上!

那声音极其猛烈,近在咫尺,仿佛就在耳边炸开。土墙被砸得塌了一角,碎土块哗啦啦地往下掉。正在和面的李明珍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,手里的面盆差点脱手,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几乎是本能地,她惊叫一声,猛地扭头看向门口的女儿——

王玲背对着院墙的方向,依旧蹲在地上,专心地排列着她那几颗小石子。对于身后那足以让任何听力正常的人惊跳起来的巨大声响,她竟然毫无反应!连一丝一毫受惊的颤动都没有!她的小手依旧平稳地移动着石子,仿佛刚才那声巨响,以及随之而来的墙体坍塌的哗啦声,只是另一个遥远而无关世界里的沉闷背景音。

时间,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。

李明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她瞪大了眼睛,死死地盯着女儿那安然无恙、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知觉的背影。灶房里,只剩下她粗重得吓人的喘息声。

邻居惊慌的道歉声从墙那头传来:卫国家的!对不住!对不住!没伤着人吧?玲儿没事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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