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她把荒山包给懒汉,全村人都说这回要赔光了(2/2)

苏娘子,我信你这规矩——能让懒骨头变勤,比十张契约都金贵!

他话音未落,李大娘就挤到前头。

她的蓝布衫洗得发白,前襟还沾着灶灰,却把怀里的破布包捂得死紧:我家老大自个摔断腿后,整个人就蔫了,成日里只说活够了她抽了抽鼻子,从布包里摸出半块硬馍掰碎,撒给脚边的麻雀,今早我端粥进屋,他正用草绳捆竹筐——苏娘子,这苗我替他领,他若种不活,我这把老骨头替他刨土!

人群像被投了石子的池塘,涟漪一圈圈荡开。

刘屠户的大儿子挤开人群,脖子上还挂着没擦净的刀锈:我爹说,杀猪的手也能握锄头!王二婶把小娃往背篓里一塞,沾着奶渍的手举得老高:算我家一个!

我那口子上个月还说要去邻村要饭,昨儿看铁柱干活,半夜起来磨镰刀!

赵金花缩在人堆最后,望着关铁柱被晒脱皮的后颈,忽然想起昨夜儿子攥着半块烤红薯凑过来的模样。

那小子从前总偷她藏在瓦罐里的鸡蛋,此刻却把烤红薯掰成两半,说娘,这比您给的糖甜。

她喉咙发紧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上的补丁——那是铁柱小时候扯破的,她缝了七针。

小桃,取苗!苏惜棠朝坡下招了招手。

小桃挎着竹篮跑过来,竹篮里的桃李苗裹着湿润的草绳,叶片上还凝着灵田晨露。

她蹲下身,把苗一株株分到村民怀里:每户十株,这包是灵土拌种——她压低声音,只有接苗的人能听见,撒在根下,天干也能活。

李大娘接过苗时,粗糙的指腹擦过嫩绿的叶尖,突然一声:这苗子咋比棉花还软和?她抬头,正撞进苏惜棠带笑的眼,那笑意像春溪化冰,直往人心里淌。

刘屠户儿子捧着苗筐,手腕突然一沉——他原以为是空心的,没想到竟坠得胳膊发酸,低头看时,苗根处的泥团泛着奇异的乌光,像掺了碾碎的墨玉。

日头爬上东山时,最后一户赤贫人家领走了苗。

苏惜棠望着竹篮见底,腕间玉佩突然烫得惊人。

她摸黑钻进柴房,指尖刚触到玉佩,整个人便被吸进灵田——果林区的荒土正翻涌着,三亩新地泛着淡青色光晕,像被撒了层细碎的星子。

她蹲下身,捧起一把灵泉浇在新苗上,泉水沾到指尖,竟泛起细密的小泡,像在跟她撒娇。

我不求速成,只求这山野,能养活更多人。她轻声说。

回应她的是细微的响动。

果林深处,几株刚种下的桃李嫩枝突然摇晃起来,叶片上的水珠簌簌坠落,在泥地上砸出小坑。

苏惜棠凑近看时,发现嫩枝的顶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新芽,鹅黄的叶尖上还挂着亮晶晶的灵气,像给春天系了条金腰带。

原来你能听见。她笑出了声,指尖拂过新芽,玉佩在腕间轻颤,像在应和。
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关铁柱就背着苗筐出了门。

他的粗布衫洗得发白,后背却挺得像标枪,竹筐里的苗根裹着灵土,被他用草绳捆了三道。

苏惜棠站在村口高坡上,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北坡的荆条丛里,忽然听见身后脚步声——关凌飞扛着铁犁走过来,兽皮护腕上还沾着晨露。

你看。她指了指远处。

山雾还未散尽,坡上已经冒出几个晃动的黑点。

李大娘的大儿子瘸着腿,扛着比他还高的锄头;刘屠户儿子的竹筐里塞着两把铁铲,走路时叮当作响;连王二婶家的男人都来了,背篓里除了苗,还装着半袋粟米——他说要边种边煮,省得下山耽误工夫。

人心一旦燃起希望,比雷雨催芽还快。苏惜棠轻声道。

关凌飞没说话,只是盯着她被晨风吹乱的鬓角。

他原以为娶的是个被婆婆磋磨的小媳妇,如今看她站在风里,衣角猎猎作响,眼里的光比他猎到的最凶的山豹还亮。

他伸手替她理了理头发,指腹触到她耳后新添的薄茧——那是昨夜写契约时磨的。

我原当你只是个会种地的媳妇,他低笑,声音像浸了蜜的山核桃,如今才知——你是要改命的人。

话音未落,苏惜棠腕间的玉佩突然滚烫。

她低头看时,玉面浮现出淡淡纹路,像灵田的田埂在延伸。

灵田深处,果林区的光晕又扩了一亩,一缕清泉从地底涌出,泛着银鳞似的波光,直往新垦的荒坡流去——仿佛连天地都在替她铺路。

日头越升越高,山风卷着青草香扑来。

远处传来关铁柱的吆喝:李大兄弟,这边土松!瘸腿男人的笑声撞在山石上,惊起一群山雀。

苏惜棠望着坡上晃动的身影,忽然想起昨夜灵田那株摇晃的桃枝。

她摸了摸发烫的玉佩,对关凌飞说:今日晴得正好。

关凌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只见北坡的荒土上,点点新绿正从石缝里钻出来,像撒了把碎翡翠。

他没接话,只是把铁犁往肩上扛了扛——等会儿他要去林子里寻些藤蔓,给新种的苗搭架子。

山风掀起他的衣角,露出腰间别着的短刀,刀鞘上还刻着个字——那是他昨夜用兽骨磨的。

坡上的动静越来越大,有人喊快来搭把手,有人笑这土比我家后院的还软和。

苏惜棠望着这些从前缩在墙根的身影,突然想起灵田那缕新涌的清泉。

她知道,从今天起,青竹村的荒坡不会再沉默——它们会记住每一滴汗水,每一声吆喝,然后在某个清晨,突然捧出满树的甜果。

而此刻,日头正暖,山风正柔,北坡的荒土下,无数颗被希望催醒的种子,正在悄悄扎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