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火是他们点的,坑却是咱们挖的(2/2)

关凌飞蹲下身,刀尖挑开死士腰间的油皮袋。

火油混着雨水滴在柴草上,泛着腥甜的气味——这是程九枭要烧仓的引信,此刻却成了最妙的伏笔。

他抬头看向苏惜棠,山猫正用舌头舔她手背,像在讨好。

都收起来。苏惜棠站起身,月光照亮她眼底的冷光,明早,让程九枭来收他的。关凌飞将最后半坛火油泼在柴堆上时,泥地上的水洼里浮起层浑浊的油花。

他用刀尖挑起团浸了松脂的破布,火星子溅在油层上,转瞬腾起半人高的火舌。

铁鬃犬蹲在他脚边,喉咙里滚着低低的轰鸣,山猫则缩在苏惜棠肩头,尾巴尖一下下扫过她耳后——那是它紧张时的习惯。

烧得再旺些。苏惜棠攥着腰间玉佩,灵田里的迷魂蕊在意识里蔫了大半,可她的指尖却比火更烫,程九枭要的是火,咱们便给他把火。她望着窜上仓顶的火苗,火光映得眼尾泛红,但这火得烧穿他的算盘。
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
小石头的铜锣声像块炸雷劈在村口。

关凌飞的刀归鞘,铁鬃犬已箭一般窜了出去;苏惜棠反手拽住林秀娘的手腕,那绣娘正抖着手指往死士堆里缩:别怕,去把那两个逃出去的探子押来。林秀娘的指甲掐进掌心,却还是咬着牙应了,她想起前日苏惜棠塞给她的麦饼,麦香混着药草味,比她这辈子吃过的都甜。

两骑官差的青马在火场前十步刹住,马蹄溅起的泥点落在苏老根的竹矛上。

为首的公差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刀鞘磕着马鞍:好大火!

你们这是——

官爷看仔细!林秀娘拖着两个灰衣人踉跄跑来,其中一个的青布衫被她扯得露出半截黑里子,这两个说要帮我们搬粮,可您瞧这衣裳里衬!她用力一撕,靛青的里布上赫然绣着米粒暗纹——正是永安粮帮的标记。

苏惜棠往前走了半步,火光映得她眼底发亮:官爷是来查粮的?

巧了,我们刚逮到要烧仓的贼。她抬手指向跪成一片的死士,您看,这些人说程帮主逼他们放火,还说粮帮的人扮成我们村民......

公差的目光扫过火场里翻涌的黑烟,又扫过村民手里明晃晃的竹矛、赵铁匠肩上还滴着血的铁锤。

他喉结动了动,突然猛拽缰绳:火势太大,不便查探!话音未落,两匹马已掉转方向,马蹄声溅着泥水往村外去了,连马屁股都没多留半刻。

官差怕了。关凌飞擦着刀上的血,山猫从苏惜棠肩头跳到他怀里,他们和程九枭不干净。

苏惜棠没说话。

她望着官差消失的方向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——前世在医院见惯了生死,可此刻的愤怒却比任何时候都烫。

那些死士招供时说的娘被关在柴房娃病了借银子,和她在灵田外见过的讨饭婆、饿晕的小娃,叠成了同一张脸。

四更天的雨又密了些。

晒谷场的草棚下,二十个死士东倒西歪地跪着,伤重的在哼唧,没伤的在发抖。

苏惜棠蹲在那个年轻死士面前,他的裤裆还湿着,可眼里的恐惧已褪成了灰:程九枭的老巢在哪?

城南......程府地窖。年轻死士突然哭出声,藏着三千石官粮!

我送过粮票,盖着县太爷的印......

苏惜棠的手掌拍在泥地上,震得草屑乱飞。

她想起前日去县城卖酱菜时,粮行的伙计说官仓空了,想起村头老阿婆攥着半块红薯说今年春荒怕是过不去——原来官粮都进了程九枭的地窖。

飞哥。她转头看向关凌飞,声音发颤,你听。

关凌飞侧耳。

远处县道上的马蹄声像闷在瓮里的鼓,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。

铁鬃犬突然竖起耳朵,朝着县城方向低吼——那是快骑的蹄声,是去报信的蹄声。

他们去县衙了。关凌飞摸出怀里的火折子,火光照亮他绷紧的下颌线,程九枭要灭口,或者......

或者让县太爷先一步动。苏惜棠站起身,雨丝顺着发梢滴进衣领,冷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
她望着东边渐白的天光,突然笑了——前世学中医时,老师说以火攻火,需借势,此刻程九枭点的火,倒成了她烧向官粮的引子。

小石头。她喊了声,那放牛娃立刻从草垛后钻出来,头发上沾着草屑,去把村正请来。又对苏老根道:把伤重的死士抬去我屋,我开些止血药。最后看向关凌飞,目光软了些,飞哥,你守着活口,别让他们再寻死。

天光未亮时,晒谷场的铜锣又响了。

苏惜棠站在打谷机上,雨水顺着她的青布衫往下淌,腰间玉佩泛着幽绿的光。

村民们举着松明火把围过来,火光照亮他们脸上的期待与疑惑——直到她开口:今日,咱们要去掀了永安三仓的底。

人群里响起抽气声。

苏惜棠望着远处渐亮的天色,嘴角勾起抹笑——程九枭点的火,终究要烧到他自己头上。

而青竹村的粮,从来都不是谁能抢得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