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轮作立规,狐赠灵壤(1)(2/2)

月光漫过晒谷场的青石板,几摞新砍的杉木在夜色里投下长影,像被风吹歪的木牌。

关凌飞的靴底碾过一片松针,沙沙声惊得墨影竖起耳朵,狼犬前爪微屈,喉咙里滚出低哑的呜咽——那声音就藏在前方二十步的刺梅丛后,像有人用指甲刮过树皮,一下,两下,第三下时,竟带起半声类似叹息的气音。

他按在猎刀柄上的手松了松。

自半年前苏惜棠在空间育出金桃,青竹村的林子就添了些说不出的活泛:山雀不再躲着人飞,野兔会蹲在田埂上啃苜蓿,连最凶的野猪都绕着灵种区走。

他直觉这响动不是野兽,更像...某种通了灵性的活物。

出来吧。他放轻声音,猎刀却悄悄抽出半寸。

刺梅枝桠突然分开,一道银影窜出。

关凌飞的瞳孔骤缩——那是只狐狸,皮毛白得像落了层霜,尾尖却沾着星子似的金斑,最奇的是那双眼睛,左瞳是晨雾般的浅灰,右瞳却亮得像淬了月光的黑曜石,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

墨影的呜咽戛然而止。

狼犬后退半步,垂着尾巴蹭了蹭关凌飞的裤脚,分明是认了怂。

你...关凌飞的喉结动了动。

他见过陈老参捕的狐狸,可那些畜生死前眼里只有恐惧或凶光,这只却像能听懂人话,可是为桃林来的?

老狐的耳朵抖了抖。

它前爪搭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上,银尾扫过地面,竟在松针堆里划出个歪歪扭扭的桃形。

关凌飞想起苏惜棠昨夜说的灵田焦痕,想起她蹲在空间里盯着枯苗时泛白的指尖。

他突然蹲下身,猎刀一声插在脚边的土里:阿棠说,这山是咱们的命,也是你们的家。

她立了轮作规矩,往后灵田不贪多,只养山的元气。他伸手摸向腰间的皮囊,摸出半块烤得焦香的鹿肉,若信得过,这块肉你拿——若不信...他抬头直视老狐的眼睛,我关凌飞这条命,替她守着。

老狐的鼻尖动了动,却没碰鹿肉。

它就那么盯着他,盯得关凌飞后颈泛起薄汗,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,才突然轻跃而起。

第一跳掠过刺梅丛,第二跳攀上山崖边的老松树,第三跳时,银尾在月光里划出道弧,竟裹着一团淡青色的雾气,眨眼就没了踪影。

飞哥!飞哥!

天刚亮透,石伢子的喊声响破晨雾。

他赤着脚从桃林方向跑来,裤腿沾着露水,手里攥着把黑土:阿棠姐!

你快来看——桃林边上多了圈黑泥!

苏惜棠刚掀开灶间的蒸笼,听见动静时竹篾盖子地掉在桌上。

她撩起围裙擦了擦手,跟着石伢子往村外跑,关凌飞扛着锄头跟在后面,墨影在两人脚边绕圈。

离桃林还有十步远,苏惜棠就闻到了那股腥甜——和空间里老桃树落下的灵壤一个味儿!

她蹲下身,指尖刚触到黑土,腰间玉佩突然发烫,烫得她缩回手又赶紧按上去。

这土比普通泥土重,攥在手里像握着团凉丝丝的雾气,凑近闻,竟有地髓芝的药香混着松脂的清苦。

昨儿个还没这圈。关凌飞用锄头扒拉土堆,从西头老槐树到东头山核桃,整整齐齐绕了桃林半圈。

灵狐献壤!

一道苍老的惊叹从背后传来。

陈老参拄着采药锄站在田埂上,青布褂子的前襟沾着草屑,胡子抖得像秋风里的狗尾草:我在山里转了四十年,只听老辈说过,灵狐护着的山头才会生这种地脉土——寸草不生是因为灵气太浓,旁的植物压不住!他突然跪下,额头几乎贴到地面,是我眼瞎!

上月想偷挖金桃苗,您没计较;前日还琢磨着把灵种区的赤叶草根卖给药商...您大人有大量,收了我这把老骨头吧!

苏惜棠伸手要扶,却被陈老参避开。

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,层层打开是张泛黄的兽皮地图,边角用朱砂标着野山参何首乌百年灵芝的字样:这是我爹传给我的山谱,哪片崖壁长石斛,哪道山沟藏黄精,都标得清楚。

您要信我,让我带俩徒弟给您守药圃,按月拿桃干抵工钱成不?

他说着眼圈就红了,浑浊的老泪砸在兽皮地图上,洇开个模糊的小点。

苏惜棠接过地图时,指尖触到陈老参掌心的老茧——和她在药田里翻土时磨出的茧子,纹路竟一模一样。

陈伯。她把地图小心收进怀里,您帮我看药圃,我让石伢子教您孙子认轮作规矩。

往后青竹村的药,只给该救的人。

陈老参突然用袖子抹了把脸,转身往家跑,跑两步又回头喊:我这就去把藏在草垛里的灵桃核全挖出来!声音里带着破锣似的哽咽。

夜更深时,苏惜棠摸黑进了空间。

她把狐赠的灵壤分成四份,撒在灵种区的四个角落。

刚直起腰,老桃树的影子突然暴涨,在泉边投下大片光斑——原本蔫着的赤叶草竟齐刷刷挺直了茎秆,六片叶子上的焦痕像被水洗过,渐渐淡成浅黄。

守山者,以心换脉,以血养根,以仁承业。

清越的女声突然在空间里响起。

苏惜棠抬头,见空中浮着几行泛着青光的古字,每个字都像用灵泉刻出来的,笔画间流淌着细若游丝的光。

她刚伸出手想去摸,那些字就地碎成星子,落进灵泉里,溅起的水花中,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石缓缓升起——那晶石像块凝固的月光,表面还浮着层若有若无的桃纹。

她刚要去抓,空间突然剧烈震动。

苏惜棠踉跄两步,抬头正看见老桃树的枝桠指向窗外——墨影的长嚎穿透夜色,像根锋利的针,扎破了山村的寂静。

她退出空间,推开窗,北山方向的天空正泛着幽蓝的光,像有人把月亮揉碎了撒在林梢,那光越升越高,越扩越亮,连星星都被比得暗了下去。

阿棠?关凌飞披着外衣走进来,手里端着碗热粥,墨影疯了似的往北山跑,我拦都拦不住。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,瞳孔里映着那片青光,这是...要出什么事?

苏惜棠没说话。

她摸着发烫的玉佩,想起空间里那枚未及触碰的晶石,想起陈老参跪时颤抖的背,想起老狐眼里像潭水般沉静的光。

远处,墨影的嚎叫又起,这一次,竟有几缕细细的回音从北山深处传来,像山风卷着松涛,又像某种古老的歌谣,在夜色里飘得很远,很远。

青竹村的鸡笼里,第一只公鸡开始打鸣。

窗台上,那碗热粥的热气还没散,在月光里飘成模糊的云。

而北山的青光,仍像团烧不尽的火,在天际明明灭灭,将将亮透的天色,染成了一片奇异的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