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清莲降甘露,福酱定乾坤(2/2)
仙人!
是活神仙!小石头从墙头摔下来,膝盖磕在青石板上也顾不上疼,扑到张二叔腿边直拽裤脚,叔你看!
那云里的白影子!
跟我奶说的镇山仙长一个样!
张二叔抖得厉害,手里的空酱坛地裂开条缝,却像捧着什么圣物似的举过头顶:我就说福酱有仙气!
前日我家小崽子偷吃酱菜,半夜发高热,喝了沾酱的水竟退烧了——原是仙泉护着咱们!
周文远的官帽歪到耳后,他也顾不得扶正,踉跄着冲堂外跪下去,朝云头连叩三个响头。
官靴上的皂角纹蹭得满是灰,可他望着陶瓮里重新清冽的泉水,喉头动了动:此酱,已非凡品。
本官即刻上书州府,准其直供贡膳房!
供贡膳房!王婶第一个反应过来,抹着眼泪拽起孙婆婆的手往堂外跑,快去酱坊!
把新腌的脆瓜装坛!
神仙都夸了,咱青竹村的酱要进金銮殿啦!
人群像被点燃的爆竹,地炸开。
卖豆腐的刘嫂把豆腐担子往地上一撂,扯着嗓子喊自家男人:娃他爹!
把西屋那坛封了三年的老酱起出来!
要供皇上吃的,得挑最金贵的!
沈知味突然发出一声呜咽。
他瘫在凳上,锦袍金线被自己抓得七零八落,脸上的脂粉混着冷汗,活像被雨水泡烂的泥人。
差役上来要锁他,他却突然扑向苏惜棠的裙角,指甲几乎要抠进布纹里:我错了!
我就是听老秦说......
住口!老秦突然从墙角窜起来,脸上的皱纹都在发抖。
他踉跄着撞翻了案几上的茶盏,茶水泼在沈知味绣金鞋面上,是你逼我改验尸单!
说万味楼的酱卖不过青竹村,要往酱里掺轻粉......
够了。苏惜棠后退半步,避开沈知味的手。
她望着堂外涌动的人群,耳中还回响着道人的话,心里像涨了春潮——不是得意,是沉甸甸的。
关凌飞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,掌心覆在她后腰上,体温透过粗布衫渗进来,像块压舱石。
阿棠。他声音低哑,拇指轻轻摩挲她发顶,该回家了。
夕阳把两人影子拉得老长。
他们刚跨出县衙大门,就见青竹村方向腾起串串爆竹。
小石头举着根烧得噼啪响的竹枝跑在最前头,身后跟着二十来个光脚娃娃,每人手里都举着蘸了福酱的馍馍:惜棠娘子!
我奶说要摆长桌宴!
连后山猎户都抬了半扇野猪来!
月上柳梢时,青竹村的桃林里已摆开上百张木桌。
每户端来的酱菜在月光下泛着油光——有酱黄瓜、酱萝卜、酱茄子,甚至还有王婶家腌的酱蚂蚱,用红绳串成串挂在桃枝上,像坠了满树玛瑙。
苏惜棠被拥到桃林高台时,鬓角还沾着村民塞的枣花。
关凌飞站在她身侧,手里攥着她方才被挤掉的银簪,另一只手牢牢护着她微隆的肚子。
墨影狼蹲在台阶下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,尾巴扫得满地落英乱飞。
惜棠娘子!孙婆婆端着个粗陶碗挤过来,碗里盛着半勺福酱,我这把老骨头活了七十岁,头回见神仙夸人。
你尝尝,这是我今早新腌的,用的是你教的法子,坛底还埋了片樟树叶。
苏惜棠接过碗,用银匙舀起一点送进嘴里。
酱香味在舌尖炸开的刹那,她突然想起刚穿越时,被婆婆押去卖的那个雨天。
那时她蹲在柴房里啃冷窝头,眼泪掉在窝头上洇出个小坑——哪能想到,今日能站在这里,看万家灯火映着满桌酱菜。
这一仗,不是为了赢他。她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头,声音轻得像风,是为了守住你们的信任。
关凌飞的手悄悄覆上她手背。
他掌心有常年握猎刀磨出的茧,蹭得她手背发痒。
远处不知谁放了飞鸢,纸鸢借着晚风窜上夜空,尾巴上的金纸被月光照得发亮,像条游在银河里的鱼。
灵田深处的红丝突然跳动起来。
苏惜棠摸了摸腰间玉佩,能清晰感觉到泉眼里的青莲在舒展花瓣,三滴晨露落进泥土——那是空间在回应她的心意。
而地脉深处,一道沉睡百年的赤气正缓缓苏醒。
铁矿脉被灵泉清露浸透,矿心微微发烫,像埋了颗未燃的火种,静静等待着与酱坊的烟火相撞。
夜渐深时,村民们自发吹起了竹笛。
调子是青竹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,粗粝里带着股甜。
苏惜棠靠在关凌飞肩头,望着北山方向的轮廓——那里有她明日要去的祭泉台,台边的老松树该抽出新芽了吧?
明日......她轻声呢喃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,该去看看泉眼了。
关凌飞低头吻了吻她发顶:我陪你。
夜风裹着桃香掠过林梢,把这句话卷向山的那头。
北山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,像位沉默的老者,正等着迎接它的福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