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椒种藏密信,矿火映人心(2/2)

老鲁扛着最后一块酱印砖踏上矿坡时,日头正往山后沉。

苏惜棠蹲在新垒的砖台前,指尖抚过砖面青竹福酱四个凸起的字——烧窑时特意压进去的印模,此刻在余辉里泛着暗金,像刻进了砖的骨血。

丫头,这台高两尺八,够不够?老鲁抹了把汗,窑灰混着汗在脸上画出道黑道,我按你说的,中间留了个肚膛,火铁碎石能放得下。他弯腰往砖台里看,瞳孔突然缩紧——三块鸽蛋大的碎石正躺在最中央,表面的纹路像被泼了层血,这石头...昨儿还灰扑扑的,今儿咋红成这样?

苏惜棠没答话。

她能感觉到指尖下的砖台在微微震颤,像有活物在砖缝里呼吸。

这是她用灵田红土混了矿脉深处挖来的火铁砂烧的砖,又在垒台时特意让砖缝错开矿脉走向——从空间灵泉里泡了七日的火铁碎石,此刻正顺着砖缝往矿脉深处渗灵气。

够了。她站起身,孕肚在粗布裙下微微隆起。

关凌飞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,掌心还沾着狼毛——墨影狼刚从林子里窜回来,喉间滚着压抑的低吼。

他伸手扶住她后腰,声音沉得像山岩:狼崽子不对劲儿,后山脚的野兔子全往村外跑,莫不是要变天?

苏惜棠反手握住他手背。

他掌心的老茧磨得她发痒,像在说别怕,有我。

她望着渐暗的天色,轻声道:该来的,总要来。

子时三刻,墨影狼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嚎。

苏惜棠从炕上惊起时,窗纸已被映得通红。

她扶着关凌飞的胳膊冲到院门口,就见矿坡方向腾起三团幽红的火——新垒的砖台正静静燃烧,火焰不跳不蹿,像三盏被人端端正正摆上供桌的长明灯。

神了!隔壁周小娥的窗户推开,她披头散发探出身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酱包,这火...咋没烟?

山神...认主了。孙婆婆的声音从巷口飘来。

老人拄着枣木拐,裹着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衫,却走得极稳。

她浑浊的眼睛盯着那三团火,枯瘦的手抚过心口,我爷爷说过,地火自燃是山神显灵,当年老宋家的小子救过受伤的麂子,后山的野梨就年年大熟...如今这火照着福酱的印子,定是山神认了咱们青竹村的福!

围观的村民渐渐围过来。

有抱着娃的妇人,有扛着锄头的汉子,甚至连总爱跟苏惜棠拌嘴的关二婶都挤在人群里,手里还端着半盆刚和面的水——她往地上一泼,水面映着火光,惊得她手一抖,哎呦!

这水咋也红了?

关凌飞的靴底碾过一片碎叶,往矿坡下走。

苏惜棠想跟,被他按住肩膀:你站这儿,我去看看。他腰间的猎刀在火光里泛着冷光,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在地上碾出个清晰的脚印。

砖台三十步外,他突然停住。

月光下,七八个模糊的鞋印像被人用扫帚扫过,却仍能看出是麻鞋的纹路——青竹村没人穿这种前尖后宽的麻鞋,是山外的样式。

他蹲下身,指尖按了按鞋印最深的地方,土还是松的,戌时末来的,想凑近砖台,走了二十步又退回去。

试火?苏惜棠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。

夜风吹起她的发梢,火光照得她眼底亮堂堂的,他们带了火折子吧?

关凌飞扯了扯嘴角,从鞋印旁捡起截焦黑的芦苇杆——顶端还沾着烧糊的火绒。凡火点不燃火铁。他把芦苇杆扔进火里,幽红的火焰裹住它,却连个火星都没溅,老鲁说这砖是德者可启,我看啊...他转头看向苏惜棠隆起的肚子,声音软了软,是他们信你,这火才肯烧。

苏惜棠抚着肚子笑了。

胎动突然传来,像有只小手在踢她的掌心。

她望着那三团火,火光里仿佛能看见三天后——州府的大军会顺着山路爬上来,马蹄声震得山雀乱飞,可当他们看见这三团烧了三天三夜的地火,看见砖台上青竹福酱的印子,看见漫山遍野挂着红果的赤阳椒...

不是我德高。她轻声道,是他们相信我。

灵田空间里,温养区的土壤突然泛起热气。

苏惜棠意识沉入空间时,正看见五株新冒的赤阳椒苗——嫩红的叶子上还沾着灵露,根系却已伸出细长的红丝,像无数根细针,顺着空间底部的岩缝往矿脉方向钻。

她蹲下身,指尖轻触土壤,竟真的听见了——咚,咚,咚,像心脏跳动的声音,一下比一下有力。

再等三日。她对着空气低语,等那大军真来时,我要让他们看看...什么叫做,一酱动山河。

州府大堂的烛火突然地爆了个灯花。

矿师颤巍巍的手捏着罗盘,指针在位疯狂打转。大人!他额头的汗滴在案上,晕开了半幅矿脉图,青竹北山...地火自燃,恐惊龙脉啊!

知府的茶盏摔在地上。

他盯着窗外的夜色,突然想起三日前飞鸢送来的蜡丸——矿脉走向图上,青竹村的地契标记被红笔圈了又圈。

他抹了把脸,对着暗处道:去...去青竹村看看。

山风卷着马蹄声往青竹村吹。

苏惜棠站在桃林高台上时,天刚蒙蒙亮。

三团幽红的烽台还在燃烧,像三枚嵌在山坡上的红宝石。

关凌飞的手从背后环住她,体温透过粗布衫渗进来。

她望着那火,嘴角勾起个笑:你说...等他们看见这火,会怕吗?

关凌飞没说话,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。

晨雾里,三团火的影子渐渐与记忆里的赤阳椒田重叠——那片被灵泉养着的地,此刻该冒出新的椒苗了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