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火种藏心夜渡河,旧账焚尽断归途(2/2)
她下意识屏住呼吸,青莲旋转时带起的风拂过面门,竟有股熟悉的草药香——像极了大学实验室里,老教授用砂锅熬制的千年健汤。
这是......她闭眼凝神,喉间突然泛起甜腥。
双色珠在颈间烫得惊人,乳白的光晕裹住她的手腕,一行淡金色的残影在识海浮现:地母不灭,薪火不熄。
原来如此。她睫毛颤动两下,再睁眼时眼底亮得灼人。
指尖重重按在青莲上,火苗地缩回乳泉旁,却在她心口烙下团温热——比任何药方都实在的温热。
关凌飞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,掌心覆住她后颈:刚才你脸色白得吓人。
他们要禁的是方子,可火种在我心里。苏惜棠转身抓住他的手腕,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,只要还有一个病人等着,我就不会停。
关凌飞的拇指摩挲她冰凉的耳垂。
他没说话,只是将她往怀里带了带,狼皮斗篷的毛边扫过她鼻尖——那是他连夜用山猫绒重新缝的里子。
院外传来小桃的咳嗽声,他这才松开手:阿苦寅时三刻走,带着我给的猎户标记;小桃的腌菜坛用松脂封了三层,大黑的崽子会在山神庙后等她。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塞给她,这是雪山上采的熊胆粉,万一......
不会有万一。苏惜棠把瓷瓶塞进他腰带,你答应过我,要看着青竹村的娃娃们吃上新麦饼。
黎明前的雾气裹着霜花。
阿苦裹着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衫,背篓里装着半筐野菊根——最底下压着三十本抄得工整的药方。
他临出门时回头看了眼苏惜棠,喉结动了动:当年桃娘子跳崖前,塞给我半块烤红薯......他突然弯腰行了个大礼,背篓里的野菊根簌簌往下掉,这三十本,抵得上三十块红薯。
小桃的发辫上系了根红绳——是周婆连夜用旧被面拆的。
她蹲在腌菜坛前,用铜签子在坛口扎了三个小孔:这样汤气散得慢,娃娃们喝的时候还是温的。她抬头时,红绳在晨雾里晃了晃,姐,我娘的帕子灰落进永安河那天,我梦见她在笑。
她说小桃啊,你要把汤送到比我更远的地方
苏惜棠帮她理了理头巾。
头巾下露出半截鱼鳔囊的绳头,那是装乳汤的——周婆特意用蜂蜡浸过,说是能多保半日温度。
直到小桃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,关凌飞才拍了拍她肩膀:该走了。
石岭村的雪比青竹村厚三倍。
村口老槐树上的冰棱子有半尺长,砸在地上能碎成白渣。
苏惜棠刚转过山坳,就看见老村长跪在雪地里,粗布裤膝结着冰壳,身后十多个村民直挺挺伏在地上,像一排被砍倒的树。
求您,再送一次火。老村长的声音像破风箱,我家狗蛋咳得整宿睡不着,他娘把最后半块锅巴泡了水喂他......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手背蹭过嘴角,雪地上洇开暗红的血点,我们不敢开门,可孩子......孩子等不了。
苏惜棠的背囊带勒得肩膀生疼。
她蹲下来,亲手解开系着的粗麻绳——乳汤的甜香混着姜味地散出来,几个小娃娃从门后探出脑袋,冻得发紫的嘴唇立刻动了动。
先给娃娃们。她舀了半勺汤吹凉,喂给离得最近的小丫头。
丫头的睫毛上还沾着霜,喝到汤的瞬间突然哭了:甜的!
跟我娘活着时熬的一样甜!
关凌飞在她身后铺开狼皮,把剩下的乳汤坛码得整整齐齐。
他的指节冻得发白,却始终挡在苏惜棠和村民之间——像道不会倒的墙。
姐,你看!小丫头突然指向她胸口。
双色珠不知何时从衣领滑出,泛着柔和的白光。
苏惜棠低头,识海里突然炸开乳泉的影像——那汪清泉正剧烈晃动,泉底竟裂开蛛网状的细纹。
空间......在预警?她心口发紧,手本能地护住玉佩。
关凌飞立刻握住她手腕:怎么了?
可能要变天。她勉强笑了笑,把最后半坛汤塞进老村长手里,让娃娃们趁热喝,剩下的给咳得最厉害的。
山巅的风突然卷着雪粒刮下来。
关凌飞猛地抬头,目光扫过对面山梁——那里的雪地上有排新鲜的脚印,最深的那个鞋印边缘刻着云纹——是县丞府暗卫的标记。
他刚要开口,苏惜棠突然拽了拽他衣袖:先顾眼前。
石岭村的炊烟升起来时,那排脚印已经被新雪盖住。
但苏惜棠知道,有双眼睛正躲在某个角落,盯着青竹村的乳汤,盯着她怀里的玉佩,盯着所有被温暖汤勺喂饱的娃娃。
三日后,永安县城的晨雾里飘着股奇异的甜香。
县学门前那方刻着文风昌明的老石碑下,不知谁放了个粗陶碗——碗里结着层乳白的汤痂,在晨阳里泛着淡金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