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石碑裂纹惊天地,医道公审定是非(2/2)

他摸出随身携带的鹿皮脉枕,手却在抖——不是因为老,是因为激动。

当他的三根手指搭上第一个囚犯的手腕时,台下不知谁喊了句:瞧!

张老的胡子都在颤!
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张伯的三根手指在囚犯腕间停留了半刻,枯瘦的手背暴起青筋。

他突然抽回手,鹿皮脉枕地砸在香案上,震得案头的铜炉香灰簌簌往下掉:脉、脉象稳健!他扯着嗓子喊,白胡子都在打颤,尺脉沉而有力,寸关和缓,寒毒尽除!

这三位,确实康复了!

台下炸成一锅沸油。

卖糖葫芦的老汉把糖葫芦往草把子上一插,踮着脚吼:我家那小崽子上个月咳得床都下不来,喝了苏娘子的乳汤,现在能爬树掏鸟窝了!东墙根的老妇人抹着眼泪直拍大腿:我就说苏娘子是活菩萨!

那些说她妖法的,良心被狗啃了!

且慢!陆昭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,他踉跄两步,月白缎袍下摆扫过香案,差点碰倒烛台。个案...个案不足为凭!

那这个呢?小桃抱着半人高的账册跨上台,发顶的银簪随着动作轻晃。

她翻开账册第一页,脆生生念道:太医院灵乳方报账:每剂十两白银。指尖划过第二页密密麻麻的小字,可苏娘子让人查了药材行——乳香三钱,三文;灵米半升,二文;泉水不计。啪地合上账册,合计算来,一剂成本三文!

什、什么?前排的庄稼汉攥紧了拳头,十两银子够买半亩地,他们竟要刮咱们这么多?

还有这个!

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从台下炸开。

阿苦扒开人群挤上台,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,怀里的纸卷散了一地。

他颤抖着捧起最上面一张焦黑的纸,上面隐约能看见救婴汤寒咳散的字迹:这是太医院烧的方子!他抬头时眼眶通红,我在药库当差八年,亲眼见陆学使让人烧了三十六张——全是治穷病的!

好个太医院!人群里突然挤上来个灰布衫的医者,腰间挂着安平县医的木牌,我上个月治个咳血的娃,找陆学使求灵乳方,他说‘无银不开方’!

原来不是没有,是烧了!他指着陆昭的鼻子,你这哪是医道?

是刮民脂的刀!

陆昭的脸白得像新刷的墙。

他望着满地焦黑的纸卷,望着三个活蹦乱跳的,望着台下攥着药渣子骂娘的百姓,喉结动了动,突然笑了:我、我本是想...想择善而救...他踉跄着扶住香案,指节泛白,若人人都能得灵机,那...那太医院拿什么制衡?

拿什么保证方子不被滥用?

那石岭村的小柱子呢?苏惜棠突然开口。

她站在阳光里,豆绿裙角沾的药渍泛着浅黄,像片落在草叶上的阳光。他才三岁,咳血咳得连奶都喝不下。

他娘跪在太医院门口三天,求一碗灵乳汤。她一步步逼近陆昭,你说‘无银不开方’,可他家连三文钱都凑不出——她的声音突然哽咽,他死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红薯。

陆昭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
他想起那个裹在破棉絮里的小身子,想起那对跪在雪地里的母女,想起自己当时说救一人是善,救百人是乱的话。

他突然蹲下来,双手抱住头,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:我只是...只是不想再看到人死...

那你该让方子救人,不是锁在药库里!苏惜棠蹲下来与他平视,你看——她指向台下,这些人要的不是灵机,是活的希望。

你把希望锁在金銮殿里,他们就只能在泥里爬!

够了!李崇文猛地拍响惊堂木。

他扯下官帽摔在案上,发冠散了也不管,大步走到青石碑前。

那碑裂得更深了,乳光顺着石纹淌下来,在他脚边积成小水洼。

他伸手一推,的一声,文风昌明碑轰然倒地。

众人倒吸冷气——碑裂处嵌着块乳白色晶石,正随着乳光轻轻震颤,像块凝固的月光。

李崇文捧起晶石,举过头顶:此石为证!他的声音穿透人群,医道不在庙堂,在民心!

即日起,乳汤方永不禁传!

青竹村灵乳坊恢复运营!

太医院药库,彻查!

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。

卖糖画的老张头当场画了幅苏娘子救民图,卖豆腐的王二婶把刚磨的热豆浆往台上泼:这是给苏娘子的庆功酒!三个康复的囚犯跪在台边,额头磕得青石板咚咚响。

归村时已是深夜。

苏惜棠推开竹篱笆,月光落在她肩头,像撒了把碎银。

关凌飞从暗处走出来,手里提着盏纸灯,暖黄的光映得他眼眶发红:他们说你在公堂上像团火。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,把那些吃人的规矩,都烧穿了。

灵田的门在她心里轻轻一颤。

她摸出玉佩,神识探入——乳泉翻涌得厉害,原本清冽的泉水里浮着片青莲,第三瓣正缓缓展开,露出嫩黄的花蕊。

灵牧区的草叶泛着金光,连圈里的小羊羔都凑过来,用脑袋蹭她的裤脚,像在说什么。

累么?关凌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苏惜棠摇头,目光却凝在乳泉中央。

方才神识扫过的刹那,她好像看见泉底闪过一丝红,像血,又像朝霞。

她眨了眨眼,那抹红又不见了,只剩乳泉依旧翻涌,青莲依旧绽放。

许是看错了。她轻声说,转身挽住关凌飞的胳膊,明日还要去石岭村送药,早点歇吧。

夜风掠过院角的药圃,带起几片药香。

谁也没注意到,灵田深处的乳泉里,一滴极淡的血丝正从泉底浮起,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