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角裂传音地脉语,暗流涌动夜焚册(2/2)
鹿角离身的刹那,异鹿的睫毛颤了颤,像是松了口气。
苏惜棠捧着这截灰白的角,摸到内侧有道极浅的刻痕——是她前日教小娃们认药草时,它用角尖在泥地上画的“苏”字。
“做罗盘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地脉的方向,它该替我们指。”
关凌飞没说话,从怀里摸出块软布,仔细裹住鹿角。
他的指腹蹭过她发红的眼尾,低低道:“我去拿刻刀。”
灵泉边的老槐树上,小青蛇不知何时盘在枝桠间,金身映着月光,鳞甲泛着蜜色。
苏惜棠刚把鹿角放在石桌上,它“咻”地滑下来,绕住她的手腕,蛇头轻叩鹿角——那截灰白的角突然泛起微光,像被风吹亮的烛火。
“你要帮忙?”苏惜棠伸手碰了碰它的金鳞。
小青蛇吐着信子,突然张开蛇口,轻轻咬住她的指尖。
“嘶——”她倒抽口冷气,鲜血珠立刻冒出来。
小青蛇顺着她的指尖滑到鹿角前,蛇尾卷起她的手,将那滴血按在鹿角截面的凹处。
血珠渗进骨质的瞬间,罗盘“嗡”地震颤。
三道淡金色光环从中心晕开,分别映出青竹村的轮廓、断龙崖的险峰、归墟井的深潭。
小青蛇的蛇身缠上罗盘边缘,蛇信子扫过第三道光环,发出细碎的音节:“守碑人之魂,唯血契可唤。”
苏惜棠的指尖悬在罗盘上方,不敢触碰那团光:“你……也是守碑人?”
小青蛇突然僵住,金鳞泛起极淡的粉。
它松开罗盘,盘成个小团缩进她的玉佩里,只留蛇尾尖轻轻扫过她掌心——是从前它讨糖吃时的动作。
关凌飞拿着刻刀回来时,正见她对着罗盘发笑。
他把刻刀往石桌上一放,粗声问:“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苏惜棠把罗盘塞进背囊,系紧收口,“就是觉得……咱们身边,总有些老伙计在帮忙。”
黎明前的天色像浸了墨的棉絮。
苏惜棠站在院门口,背囊里的罗盘隔着布料抵着她的腰,一下下发烫。
关凌飞替她系紧斗篷带子,灰鬃叼着个布包凑过来——里面是小桃连夜烤的芝麻麦饼,还带着余温。
“飞鸢该起了。”关凌飞抬头看了眼竹笼,花尾鸟正扑棱着翅膀撞笼子,“它急着给咱们探路呢。”
话音未落,苏惜棠突然踉跄一步。
她按住腰间的玉佩,那里的金鳞正剧烈震颤,像要破玉而出。
背囊里的罗盘“咔”地一声,指针疯狂旋转,最后“叮”地扎向村东方向。
“地脉乱了!”她扯下斗篷扔在地上,拔腿往村东跑。
关凌飞抄起叠弩紧跟,灰鬃带着灵狼队“嗷”地窜出去,成扇形护在两人左右。
乳坊的青瓦顶在晨雾里若隐若现。
苏惜棠跑得肺都要炸了,远远看见乳坊上空浮着团黑雾,像团被揉皱的抹布,正“咕嘟咕嘟”冒着气泡。
黑雾里隐约有面旗子的虚影,幡面绘着扭曲的藤蔓,幡角垂着的铜铃,正发出刺耳的嗡鸣。
“引脉幡!”关凌飞的弩弦绷得笔直,“上次在断龙崖见过!”
黑雾突然“嘶”地裂开道缝,露出幡面上“太医院”三个血字。
苏惜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——阿苦烧的是密账副本,正本还在太医院?
玉佩里的小青蛇“唰”地窜出来,金身映着晨雾,比往日粗了一圈。
它昂首嘶鸣,口中喷出金雾,直扑黑雾。
金雾与黑雾相撞,竟发出金属交击的“铮”响,火星子劈里啪啦往下落,溅在乳坊的青瓦上,烧出个焦黑的洞。
“他们在破地眼!”苏惜棠摸出背囊里的罗盘,指针正疯狂敲击“青竹”光环,“得护着乳泉的地脉节点!”
关凌飞扯下腰间的短刃,刃口的避毒草汁在晨雾里泛着幽蓝:“你守罗盘,我去清场!”他吹了声长哨,灰鬃带着灵狼扑向黑雾边缘,獠牙在雾里闪着寒光。
小青蛇的金雾逐渐压过黑雾,可那引脉幡的虚影却更清晰了。
苏惜棠看见幡角的铜铃里,爬出密密麻麻的黑虫,每只虫背上都刻着“试”字——和阿苦烧的密账里,用病人试药的记录,一模一样。
“棠棠!”关凌飞的吼声混着狼嚎传来,“罗盘!”
她低头,见罗盘的“青竹”光环正在碎裂,细小的金片像雪片般往下落。
苏惜棠咬着牙,咬破指尖按在罗盘中心——鲜血渗进去的刹那,光环重新凝实,却多了道细细的裂痕。
小青蛇突然发出尖啸,蛇身猛地胀大一圈,金雾如刀割开黑雾。
苏惜棠看见黑雾深处有双眼睛,泛着幽绿的光,正死死盯着她——是前日来村里讨水喝的游方道士?
还是……
“走!”关凌飞拽住她的手腕往回跑,“地脉扛不住了!”
苏惜棠被他扯得踉跄,回头时正看见引脉幡的虚影往下沉了三寸,幡尖几乎要触到乳泉的水面。
晨雾里传来细碎的撕裂声,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,正在被生生撕开。
背囊里的罗盘烫得厉害,小青蛇“咻”地钻回来,蛇尾缠住她的手指。
苏惜棠摸了摸发烫的玉佩,突然想起异鹿临终前的“快……走……”——他们要赶在引脉幡彻底插入地眼前,找到断龙崖的第二片契。
东方泛起鱼肚白时,飞鸢的啼鸣划破晨雾。
苏惜棠跨上灰鬃的背,关凌飞翻身上前,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。
背囊里的罗盘指针微微晃动,指向西北方——那是断龙崖的方向。
乳坊上空的黑雾还在翻涌,引脉幡的虚影又往下沉了三寸。
苏惜棠攥紧罗盘,听见灵泉方向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——是异鹿的角,在替地脉哭吗?
“驾!”关凌飞拍了拍灰鬃的脖子,灵狼队如箭离弦。
苏惜棠回头望了眼青竹村,晨炊的烟正从各家烟囱升起,小桃的炭笔声从村口传来,周婆的腌菜坛子在墙根泛着陶土的光。
她摸了摸腰间的玉佩,小青蛇的金鳞还在微微发烫。
断龙崖的风已经吹过来了,带着松针的清香,也带着血祭的腥甜。
该走了。
而乳坊上空的黑雾里,引脉幡的虚影终于触到了乳泉水面。
水面裂开道细缝,露出下面泛着幽蓝的地脉光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