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暗泉破冰救九村,火符焚账震敌心(1/2)
苏惜棠在门槛上站了足有半柱香,直到北风卷着雪粒扑得她眼眶发酸,才猛地回神。
堂屋案上的铜灯被风掀得忽明忽暗,映得《九村舆图》上的红渠像道渗血的伤口——那是九村祖祖辈辈用血汗凿出的引水渠,若真断了......
阿姐!石伢子裹着件厚棉袍撞进来,冻得通红的鼻尖挂着冰碴,程姨让我来问,储水的陶瓮是搬东屋还是西屋?
苏惜棠抹了把脸,把舆图往怀里拢了拢:东屋向阳,瓮口盖厚布。
记着,先紧着有小娃的人家分。她话音未落,窗外突然掠过扑棱棱的响动,一只灰羽信鸽地撞在窗纸上。
是飞鹰队的传信鸽!石伢子眼尖,扑过去揭开窗纸,信鸽爪子上的竹筒落进铜盆。
苏惜棠抖着手抽出纸条,关凌飞的字迹歪歪扭扭,墨痕里还沾着冰碴:闸门封死,渠断。
犬嗅冰下有热,破得暗泉,需三日。
她手指突然发颤,纸条险些落地。
石伢子凑过来:阿姐,是姐夫的信?
去喊程七娘。苏惜棠深吸一口气,把纸条塞进袖中,再让铁柱家的把灶屋的大陶瓮全搬到前院。她转身往药柜跑,药杵撞得木架咚咚响,石伢子,你带放牛娃沿渠插三角旗,红布写死水有毒,记着离冰面三尺插——
阿姐!石伢子扒着门框喊,程姨来了!
程七娘裹着件靛青棉斗篷跨进来,发间银簪在火光里闪了闪:我在院外听见信鸽响。她盯着苏惜棠发颤的指尖,突然伸手按住她手背,慢慢说。
苏惜棠反手攥住程七娘的手腕,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直渗进去:水库闸门被封,渠水断了。
凌飞说冰下有暗泉,可挖,但要三日。她抓起案上的算盘噼里啪啦拨了通,九村三百口人,存水最多撑两日。
得把暖炕的水全收起来——
储水令。程七娘接口,我这就去喊妇人会。
每户限两瓮,小娃优先。她转身要走,又回头补了句,灶屋的热水锅别停,我让刘婶子盯着。
等等。苏惜棠从药柜里抓出一把泽泻、茯苓,把这些碾碎了煮水,叫清水利尿汤,每人每日一碗。
脱水的人喝了能缓解。她把药包塞进程七娘手里,各村的稳婆都要分到,特别是王家坪——他们离水库最近,断水最早。
程七娘捏着药包点头,斗篷下摆扫过门槛时突然顿住:你呢?
我去石伢子那。苏惜棠抄起墙角的竹篓,里面装着叠三角红布,得赶在明早前把渠边的死水标记完,不然有人喝了发臭的水......她没说完,竹篓里的红布被风掀起一角,像团跳动的血。
石伢子早把放牛娃们聚在院门口,十个半大的小子裹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,鼻尖全冻得通红。
苏惜棠给每人塞了块烤红薯:记着,插旗要插在冰面塌下去的地方——那底下的水不流动,最容易发臭。她摸了摸最小的虎子的头,虎子跟我走,你眼神尖。
雪越下越大,一行人踩着没踝的雪往渠边走。
苏惜棠的棉鞋浸了水,冻得脚趾发木,可她走得飞快,竹篓里的红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直到第三处冰塌之前,虎子突然拽她裤脚:阿姐,那是啥?
顺着他手指的方向,渠边歪歪扭扭插着根树枝,上面挂着块灰布——是陆昭的人留的标记。
苏惜棠心口一跳,蹲下身扒开积雪,底下压着张字条:盐账在怀,今夜焚。
她捏着字条站起身,雪粒打在脸上生疼。
陆昭说过要去取陆家的盐铁账册,那些本子记着这些年陆家如何用私盐卡九村的脖子......她望着远处忽明忽暗的山火,突然听见风里飘来马蹄声。
阿姐,有人!石伢子的声音带着紧张。
苏惜棠把字条塞进怀里,抬头看见三骑快马从山梁后冲下来,马背上的人裹着黑斗篷,腰间挂着陆家的玄铁腰牌。
她攥紧竹篓,冲孩子们使了个眼色:去那边插旗,别回头。
马蹄声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刹住,为首的汉子扯下斗篷,露出左脸狰狞的刀疤:苏娘子好雅兴,大冷天的在渠边溜达?他盯着竹篓里的红布,这是要干啥?
给娃子们做风筝。苏惜棠扯出个笑,孩子们闹着要放。她往前凑了凑,故意让怀里的药香散出去,军爷可是来讨药的?
我这有治冻疮的——
少废话。刀疤汉甩了下马鞭,陆昭那老东西呢?
苏惜棠心里一沉,面上却做出茫然:陆先生不是去县城送粮了?她指了指山火方向,许是被山火耽搁了?
刀疤汉眯起眼,马鞭地挑开她的竹篓,红布落了一地。
苏惜棠弯腰去捡,故意撞在马肚子上,汉子骂骂咧咧勒马,马蹄溅起的雪水湿了她半条裤腿。
等她直起腰,竹篓里的红布已少了两块——那是方才偷偷塞给虎子的。
刀疤汉吐了口唾沫,三骑扬尘而去。
苏惜棠望着他们的背影,直到马蹄声消失在风雪里,才蹲下身把红布捡进篓子。
虎子从树后钻出来,手里攥着那两块红布,眼睛亮得像星子:阿姐,我藏好了。
好小子。苏惜棠揉了揉他的头,走,剩下的旗插完,阿姐给你煮糖心蛋。
此时三十里外的青石驿站,陆昭正蹲在柴房的草堆里。
他怀里的炭包还带着体温,火折子就藏在炭块底下。
窗外传来巡夜的梆子声,咚——咚——敲得他太阳穴直跳。
三天前他翻了陆家的暗账,才知道这些年所谓的,有三成是掺了沙土的私盐;九村的粮税,有一半进了陆家的私库。
他摸着怀里的账本,纸页上还留着墨香,那是他连夜抄的底本。
陆昭啊陆昭。他对着炭包喃喃,你替陆家管了十年账,害了多少人?柴房的风从墙缝里钻进来,吹得账本哗哗响,他突然想起上个月,青竹村的王二婶因为买不起盐,把咸菜汤熬了又熬,最后喝得肿成水袋......
罢了。他摸出火折子,手却在发抖。
火折子擦燃的瞬间,火星子落在炭块上,噼啪作响。
他把账本一页页撕下来,丢进炭盆:你们用盐铁锁村,我便烧了这枷锁......
火焰腾起时,他看见账页上的字迹在火里蜷成灰蝶,有几个字烧得慢些,像是。
他望着跳动的火苗,喉间发哽:这一把火,赎我十年昏聩......
与此同时,青竹村关家院里,小青蛇突然从苏惜棠的腰间窜出。
它原本翠绿的鳞片泛起金光,蛇身绷得笔直,金瞳紧紧盯着东南方——那里,有一簇火光正穿透风雪,像颗坠落的星。
苏惜棠刚把最后一瓮热水搬进东屋,就看见小青蛇昂首吐雾。
那雾团在半空凝了片刻,隐约显出两个字的轮廓,可还没等她看清,风一卷,雾就散了。
她蹲下身摸小青蛇的头,蛇信子轻轻扫过她掌心,带着异样的温度。
可是有什么要告诉我?她轻声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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