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晒台血书锁税链,金笔点名破命根(2/2)
夫人!门房老张头的声音撞进来,猎户队出村了!
关家那小子带着猎犬,马背上绑着血书箱子!
赵婉容手一抖,火钳掉在地上。
她踉跄着扶住桌角,望着窗外渐远的铜铃声,突然扯下头上银簪狠狠扎进掌心——疼,疼得清醒。
陆赵两家在永安盘根错节三十年,她丈夫不过是个小税吏,就被沉了河;如今这丫头片子竟要掀翻整座山?
备车!她抓起披风往身上一裹,去商会!
官道上,关凌飞的皮靴碾过晨露未干的草叶。
他回头望了眼队伍,十三个猎户紧攥着猎刀,马背上的樟木箱用生牛皮绳捆得结结实实,箱面税链噬民四个血字被擦得发亮。
猎犬阿黑凑过来蹭他手,他摸了摸狗耳朵:别急,等会到赵家洼,有你闻的。
飞哥!后面传来二牛的吆喝,看!
李染坊家的小子追上来了!
关凌飞勒住马。
十五岁的李铁柱跑得满脸通红,怀里抱着个布包:我娘说,把前年的税票也带上!
她说要当面问问陆老爷,多收的那二两银子,够不够买她半条命!
关凌飞接过布包,指尖触到里面硬邦邦的税票角。
他抬头望向渐亮的天,喉结动了动:好,都带着。
赵家洼的晒谷场晌午就挤爆了。
老猎户张大爷颤巍巍爬上晒账台,举着自家税票喊:我孙子饿死那年,缴了三石粮税!
官税该是两石一!他突然蹲下捂住脸,那半石粮...要是省下来,我孙儿能多活半个月啊!
台下响起抽噎声。
有妇人突然冲上台,把怀里的破襁褓往血书前一放:我闺女就是那年没的!
税吏来催粮时,我正给她喂最后一口米糊糊...她扯着税票上的暗纹,你们看!
你们看!
这锁链锁的是我闺女的命啊!
关凌飞握紧了腰间的猎刀。
他望着台下哭成一片的村民,又摸了摸马背上的樟木箱——里面除了血书和暗纹图,此刻又多了十八个布包,每个都塞着皱巴巴的税票,带着主人的体温和眼泪。
飞哥!三娃子从人堆里钻出来,手里举着张染血的纸,七村的老人们凑钱写了联名血书!
他们说要跟着去州府!
关凌飞接过血书,看见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:还我血汗钱。
他转头对猎户们吼:把猎犬都放出来!
护着这些纸!
同一时刻,永安城商会内。
赵婉容拍着红木桌,茶盏跳起来摔得粉碎:必须封了那什么晒账台!
再让他们闹下去,陆家的银库都要被掀底!
赵夫人。周文远扶了扶眼镜,指尖敲着案上的《民情快报》,您看看这上面——九村十八寨,已有七村自发设了晒账台。
昨天夜里,西沟村的老秀才带着二十个后生,举着火把去砸了陆家的收税点。他抬头时目光冷锐,您说派兵?
派兵去,是抓人还是救火?
赵婉容的脸瞬间煞白。
她想起方才在街头看见的景象:卖菜的老妇举着税票跟菜贩子对骂,说他多收的菜钱跟陆家多收的税银是一路货;药铺的小伙计站在柜台后,给每个抓药的人看税票暗纹——这哪是晒账,分明是把火点进了每个人的骨头缝里。
周大人...她声音发虚,您总得想想办法...
办法?周文远突然笑了,我倒有个办法。他翻开随身带的木匣,里面躺着张染血的税票,昨天夜里,青竹村的苏姑娘托人给我送了这个。
她说,阳光之下,无处藏赃他合上木匣,我从前信律法,现在信她这句话。
深夜,青竹村的灵田空间里。
苏惜棠蹲在灵泉边,看金漆笔在水面上缓缓游动。
月光透过空间的薄雾洒下来,笔锋所过之处,水纹里浮出一行字:九碑未齐,税链未断。
她猛地站起来,指尖溅起的灵泉水落在手背上,凉得刺骨。
原来青竹村只是第一环,陆赵两家的税链像条毒蛇,盘在九村十八寨的脊背上。
她望着空间里新抽芽的稻苗,突然想起白天老吴头说的话:阿棠啊,王家坪的人托人带信来,说他们也翻出了旧税票...
次日清晨,晒账台的铜锣敲得山响。
苏惜棠站在台顶,金漆笔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台下挤得密不透风的村民突然静了,只听见山风掠过晒场的声响。
青竹的老少爷们!她举起金笔,昨天赵家洼的婶子说,她闺女的命被税链锁走了;前天李家沟的大叔说,他的十亩地被税链吃了。她顿了顿,笔锋重重指向东方,可税链不止锁着咱们青竹!
台下炸开嗡嗡的议论声。
程七娘在台边攥紧了阿木的手,小桃的算盘珠子响成一片。
下一村,王家坪!苏惜棠的声音像敲在青石板上的铜锣,你们的税票,敢晒吗?
百里外的王家坪,老村正蹲在村口老槐树下。
他摸出怀里藏了三十年的税票,就着月光仔细看——暗纹锁链在月光下若隐若现,末端的二字像两条毒蛇,吐着信子。
他突然站起来,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,朝着青竹村的方向喊:他奶奶的!
敢晒!
怎么不敢晒!
老槐树上的乌鸦被惊飞,扑棱棱掠过村头的晒谷场。
场边的石磨旁,几个后生正踮着脚往墙缝里掏——那里藏着他们爹当年偷偷记下的税银账册,封皮上的灰,已经积了三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