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识心草照伪善面，说书台揭两面人（1/2）

晨雾未散时，青竹村的灵市已比往日更热闹，竹棚下挂着新扎的红绸，米粮筐、草药篓、兽皮摊挤得满满当当，吆喝声混着柴火气飘出半里地。

那白须老者扶着青竹杖迈上木桌，白须在风里颤巍巍的，浑浊的眼尾泛着红：“老朽赵德昌，清河镇人，早年走南闯北做些小生意，攒了几个辛苦钱。”他抬手抹了把眼角，袖中飘出若有若无的沉水香，“可去年腊月里，老朽在村口见着三个小娃蹲在雪堆里啃冻红薯，手都冻得像胡萝卜——”他突然哽住，从怀里摸出个褪色的布包，“这十贯钱，是卖了祖宅西厢房凑的，就想给咱九村的穷娃们换几本书、几支笔！”

台下响起零星掌声，王二婶抹着眼泪喊：“赵老爹心善！”张猎户粗声粗气接话：“要不选赵老爹当咱九村的道德评议员？管管那些占便宜的！”话音未落，掌声如潮，几个小娃甚至举着野果往台上扔。

苏惜棠正盯着赵德昌袖角晃动的金线，腕间突然一凉——是小荷攥住了她的衣袖。

盲女的手指像片薄冰，凑到她耳边轻声：“姐姐……识心草刚才没亮，反而冷了一下。”苏惜棠垂眸，见小荷胸前挂着的草编锦囊微微发颤，那株从空间灵泉里养出的识心草，此刻正蔫蔫地蜷成一团，叶片边缘泛着不自然的青白。

“赵老爹既然心善，不如参与咱们的‘故事换糖’？”苏惜棠突然扬声，“讲段您最挂心的善事，换块冰糖给小娃们尝尝？”台下响起起哄声，赵德昌笑着点头：“好，老朽就讲讲去年腊月雪夜施粥的事——”他坐直身子，声音陡然清亮，“那夜雪足有半尺厚，老朽让厨子架起大锅，熬了三锅小米粥，又切了十斤咸萝卜。村头破庙外排了三十多号人，有个抱着娃的妇人冻得直打摆子，老朽亲自舀了热粥递到她手里……”他说得唾沫星子乱飞，手却始终拢在袖中，直到末了才伸出右手。

小豆子举着糖盒凑过去，突然顿住：“老爷爷，您的手……好像没有茧？”赵德昌哈哈一笑，摊开掌心，果然白得像泡过淘米水：“老朽早年挑过盐担，手掌磨破过三层皮，如今子孙孝顺，哪还用得着亲耕？”话音刚落，小荷的锦囊突然发出轻响。

苏惜棠瞥见草叶边缘浮起一缕灰芒，像团散不开的雾，顺着赵德昌的袖口钻了进去。

月上柳梢时，程七娘抱着账本撞开了苏惜棠的门，烛火被穿堂风刮得直晃：“你看！”她翻到某一页，手指戳着墨迹未干的记录，“近半月有十七笔工分兑换，名义是‘代讲古事’，换的却是朱砂、曼陀罗、合欢花——凑起来能炼五副迷魂散！”苏惜棠凑近看，凭证编号尾号都是“赵”字印，正是白日里赵德昌发放的“公益积分卡”。

“阿木去查了。”关凌飞从门外闪进来，手里攥着半页泛黄的纸，“他摸黑翻进赵老头借住的土屋，院里晾着几页账册。这半页是他撕下来的，用清水一泼——”他将纸浸进水碗，墨迹瞬间晕开，显露出一行小字：“八月十五，送幻言丹二十丸至青竹后山老槐，换赵氏三代免税凭证。”

苏惜棠捏着纸页的手微微发紧，烛火在她眼底晃出两簇小火星。

窗外传来巡夜梆子声，老金牙的调子突然变了，像是敲着某种没听过的节奏，混着风声钻进窗棂，倒像是在哼一段没编完的新词儿。

晨雾刚散，青竹村灵市的铜锣便被敲得山响。

老金牙今日穿了身簇新的靛青长衫，腰间挂着铜铃，踩着条长凳“噌”地跃上木台，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乱飞。

“列位老少爷们儿——”他一拍醒木，声音像炸雷似的劈开人声，“今儿个不说打虎英雄，不讲救急义举，单说这画皮画骨难画心的‘大善人’！”台下霎时静得能听见草叶落地，王二婶攥着菜篮的手紧了紧，张猎户把烟杆往鞋底磕得直响。

老金牙摇着折扇，眼尾的笑纹里藏着把刀：“一张脸哭穷喊苦捐钱忙，一张嘴收银吞利进私仓！白天说得比蜜甜，夜里算盘打得比雷响！”他突然拔高调子，折扇“唰”地展开，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个白胡子老头，左手捧钱袋，右手掐算盘，“这位‘赵大善人’哪——”话音未落，他猛地指向评议员席，“您猜猜，他捐的十贯钱，是卖祖宅的苦钱，还是从穷娃嘴里抠的血钱？”

人群“轰”地炸开。

王二婶的菜篮“哐当”掉地，萝卜滚到赵德昌脚边；张猎户的烟杆“咔”地折成两截，火星子溅在赵德昌的青布裤脚上。

赵德昌原本端着的慈和模样碎了大半，嘴角抽搐着站起来，声音发颤：“老金头，你莫要血口喷人！老朽昨日才捐了——”

“捐？”苏惜棠从人群里走出来，腕上的翡翠玉佩在晨光里泛着幽绿，“赵老爹不妨跟大伙儿说说，您捐的‘善款’，可跟这几味药有关？”程七娘捧着账本挤到她身侧，“朱砂、曼陀罗、合欢花，十七笔工分换的，够炼五副迷魂散了吧？”她翻到某一页拍在桌上，墨迹未干的“赵”字印像团黑疤。

赵德昌的脸瞬间煞白，袖中那缕沉水香散得干干净净，只剩股酸馊味。

他后退半步撞翻条凳，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：“你、你们这是诬陷！”

“诬陷？”关凌飞从后台转出，手里捏着半页浸水显影的账册，“这行小字写的‘八月十五送幻言丹至青竹后山老槐’，可是赵老爹的手笔？”他把纸页拍在桌上，墨迹里的“赵氏免税凭证”几个字像毒蛇信子，嘶嘶吐着芯子。

台下爆发出抽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