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手不抬,神自降(2/2)

围观的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
张铁匠的铁钳掉在地上,他瞪着周铁牛颤动的后背,突然一拍大腿:铁牛这汉子,比我强!

我前日还跟人说泥像显灵是苏娘子使的障眼法,现在才明白——障眼法的是我!他弯腰捡起铁钳,冲苏惜棠拱了拱手,往后青竹村的事,我张铁匠的锤子,只听人心使唤!

香婆李三姑的手在福音簿上抖得厉害。

她摸出怀里的铜墨盒,蘸墨时不小心蹭脏了页脚,却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,把周铁牛的名字工工整整誊在一栏:好,好!

这页要留着,等柱子娶媳妇时,让新媳妇看看他爹当年怎么直起腰杆做人。她抬头时,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笑,苏娘子你瞧,咱们的福音簿,要从写成喽。

苏惜棠喉间发紧。

她望着周铁牛颤抖的肩膀,想起初到青竹村时,这汉子为了多换半升米,能在雪地里跪足三个时辰求乡绅。

那时他的脊梁弯得像根晒蔫的稻秆,如今却直得能顶起整片天。周大哥。她走下供桌,伸手虚扶,你欠的不是工分,是对自己的交代。

从今天起,咱们青竹村的账,只记良心。

话音未落,她忽然感到腕间玉佩发烫。

那热度顺着血脉往上蹿,直烧得心口发颤。

等她回过神时,人已站在灵田空间里——那株半人高的青莲正剧烈震颤,翡翠色的花瓣簌簌抖落,莲心处突然迸出二十一滴银亮的露珠,像星子坠入灵泉,溅起的涟漪里浮起一行淡金小字:信己者,得大光。

识心草的叶片轻轻扫过她的手背,草茎上的绒毛挠得她发痒:他们终于懂了,你种在人心里的灵田,比这十亩地金贵。

苏惜棠望着灵泉里自己的倒影。

她看见那个刚穿越时缩在草席上发抖的姑娘,正被眼前这个目光灼灼的女人一点点覆盖。原来真正的灵田,从来都不在玉佩里。她指尖拂过青莲,露珠落在掌心,凉丝丝的,在每双愿意握紧锄头的手里,在每颗愿意为邻居留半块饼的心里。

轰——

庙外突然传来炸响。

苏惜棠猛地抬头,空间里的光影瞬间破碎。

等她冲回现实,只见村口方向腾起一片尘土,十六匹青驴驮着油桶,正踏碎积雪狂奔而来。

为首的灰袍老道甩着拂尘,道冠上的玉簪闪着冷光:大胆妖妇,竟敢用邪术惑众!

今日某便替天行道,焚了这伪庙!

关凌飞早一步挡在庙门前。

他腰间的猎刀未出鞘,却将玄铁刀背重重磕在青石板上,震得油桶里的火油晃出涟漪:玄尘子,你上个月收了张寡妇三斗米,说神要替她儿子消灾,结果呢?

你徒弟把米背去镇里换了酒!他身后的村民同时举起火把,千点火光映得木牌上二字发亮,我们不敬泥像,不敬牌位,只敬——

敬人心!

上百道声音炸雷般响起。

王婶子把小娃娃举过肩头,孩子手里的火把摇摇晃晃,却亮得比星子还稳;周铁牛抄起瓦刀站在张铁匠旁边,刀面上还沾着没擦净的泥灰;李三姑护着福音簿,铜墨盒在火光里泛着暖光。

玄尘子的拂尘抖得更厉害了。

他掐了个指诀,本想唤来山风助火,可刚念出半句咒语,脚下突然烫得像踩在热炭上。

他踉跄后退,惊觉六处暖晶节点正发出淡金光芒,在青竹村周围连成环形光阵。这...这不是龙脉!他额头渗出冷汗,是...是万民心火?

师父,您看!最年轻的道童指着村子方向,声音发颤,他们的灯...比咱们玄真观的长明灯还亮。

夜色里,青竹村的屋檐下挂满了福女灯。

灯油是灵稻榨的,火苗旺得连雪粒子落在灯纸上都烧不熄。

从高处望下去,整座村子像被撒了把星星,比天上的银河还亮堂。

玄尘子的道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
他望着那片灯火,突然想起三个月前,有个老妇跪在玄真观山门前哭求,说儿子病重无钱抓药。

他当时说神只渡心诚者,却眼睁睁看着老妇把最后一枚铜钱塞进功德箱。

而现在——

那个老妇正站在人群最前面,手里举着火把,脸上的笑比灯还亮。

玄尘子突然甩袖,油桶在驴背上颠簸,这...这地方沾了人气,碰不得!他拍驴背的手直抖,连道冠掉在雪地里都顾不得捡。

关凌飞望着玄尘子落荒而逃的背影,转头看向苏惜棠。

她站在庙前的台阶上,火光映得她眼尾发红,却笑得像春天第一朵开的桃花。刚才空间里...他刚开口,苏惜棠便轻轻摇头,指了指村口方向。

顺着她的目光,关凌飞看见村东头的废弃窑口正张着黑洞洞的嘴。

夜风卷着雪粒子灌进去,发出呜呜的怪响。

程七娘不知何时站到了苏惜棠身边。

她摸着怀里的铜铃铛,目光扫过窑口:那窑口漏风,前儿张婶子说,夜里风大时,后山坡的暖晶都跟着晃。

苏惜棠望着窑口上方飘起的雪雾,忽然想起灵田里新抽芽的人缘草——那草的根系能缠石绕土,最是固土保墒。

她摸了摸腕间的玉佩,空间里青莲的清香似乎飘了出来:七娘,明日...组织些手脚麻利的,去窑口看看。

程七娘的眼睛亮了。

她把铜铃铛摇得叮当响:我这就去挑人!

张铁匠的闺女最会爬高,周铁牛补墙的手艺正好用上——

慢着。苏惜棠拉住她,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,让他们带着福音簿去。

窑口要修,人心更要拢紧。

程七娘愣了愣,随即笑出声。

她把铃铛塞进苏惜棠手里,转身往晒谷场跑,红斗篷在雪地里像团跳动的火:知道啦!

要让他们明白,修窑口不是给泥像干活,是给自个儿的日子砌墙!

雪又开始下了。

但这一回,落在人脸上的雪粒子不再冰凉。

苏惜棠望着程七娘的背影,听着身后村民们收拾火把的谈笑声,忽然想起识心草说的那句话。

她握紧手里的铜铃,铃声混着人声、雪声,在青竹村的夜空里荡开——

原来最亮的光,从来都不在天上。

它在每双愿意握紧的手里,在每颗愿意温暖彼此的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