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工牌实名,苗争暗涌(2/2)
她垂眼望着罐中翻涌的深褐色药汤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——陈老参前日还蹲在老枣树下喝茶,说青竹村的福是虚浮,原是早备好了算计。
她想起石伢子说的瓦罐藏米,想起昨日王二婶攥着工牌时眼里的动摇,忽然冷笑一声:贪小利者,终失大益。
明儿辰时,晒谷场。她转身时,腰间玉佩轻轻撞在桌角,您去把村老会的牌子挂起来,再让铁柱敲三遍铜锣。老吴头愣了愣,随即用力点头,驼背都直了些:中!
我这就去!他转身往外走,布衫下摆被风掀起,露出沾着草屑的裤脚——那是方才急着来报信,从村东头跑过来时蹭上的。
第二日辰时,晒谷场的铜锣刚响第三遍,石伢子就蹬着树杈喊起来:苏姐姐来啦!
苏惜棠踩着青石板走上土台,关凌飞抱臂立在她身侧,腰间猎刀的皮鞘擦得发亮。
台下挤了百来号人,刘铁柱的粗嗓门最先炸响:工牌咋就不能换米了?
我家娃饿得直哭!
能换。苏惜棠抬手,晒谷场霎时静得能听见麻雀啄谷的声音。
她从袖中摸出块木牌,正面刻着关刘氏三个小字——是刘铁柱媳妇的名字,但得这么换。她举起木牌晃了晃,从今日起,工牌实名刻字,名字、工种类别、工分都往上凿。
你拿这牌子去陈老参那儿换米?她突然笑了,他敢收,我明日就敢在祠堂敲钟,让全村人看他藏在青石板下的米。
台下响起抽气声。
李三媳妇猛地拽了拽丈夫的衣角,李三脖子一缩——前日他刚用工牌换了半碗米,此刻裤兜里的米粒子硌得大腿生疼。
第二。苏惜棠提高声音,连续三日不做工的,工牌收回,换果资格取消。她扫过人群,落在阿牛身上,那小子正攥着金络桃的果核发呆,你今日偷懒,明日馋桃,门儿都没有。
第三!她话音一顿,从关凌飞手里接过个红漆木盒,掀开盖子,十二枚金络桃在晨光里泛着蜜光,病患专果池。
家里有咳血的、腿疼的、熬不过冬的,找村老会递帖子。她指尖划过桃面,老吴头、铁柱娘、张婶,三位村老审,审完张榜。
人群炸了锅。
王二婶抹着眼泪喊:我家那口子咳得睡不着!周婶拽着小儿子往前挤:我娃发疹子半个月了!阿牛突然拔高嗓门:我阿妹能递帖子不?他攥着果核的手青筋暴起,我天天上山垦荒,工牌刻我名儿!
苏惜棠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头,见陈老参缩在最后排,灰白的胡子抖了抖,转身往村外走——老枣树下的布棚,今儿怕是支不起来了。
她压了压手,晒谷场渐渐静下来:青竹村的福,不是天上掉的。她指腹蹭过腕间玉佩,凉意透过皮肤渗进血脉,是咱们拿锄头刨出来的,拿汗珠子砸出来的。
日头移到西墙时,老吴头捧着一摞刻好的工牌过来,木头上还沾着新刨的木屑:都刻完了,名字对得齐齐的。他凑近苏惜棠,压低声音,陈老参刚去后山了,背了个布包,看着像......
由他。苏惜棠接过工牌,指尖触到两个歪扭的刻痕——是石伢子抢着帮刻的,他若真想走,留不住;若想回头......她望着远处桃林里晃动的红绳,青竹村的门,还开着。
入夜,苏惜棠解下玉佩时,温凉的玉面突然发烫。
她轻念口诀,意识沉入空间——灵泉边的老桃树正抖落银毛,是白日里老狐蹭她裤脚时留下的。
她拾起那撮银毛,投入灵泉。
怪事发生了。
银毛未沉,反化作一缕青光,如活物般缠上桃树根系。
苏惜棠凑近细看,见原本灰斑斑驳的土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暗黄,露出黑油油的底色。
她心头一跳——前日那株枯萎的赤叶草,此刻竟支棱起半片叶子,叶尖凝着露珠,像在喝水。
玉佩突然烫得灼手。
苏惜棠后退半步,空间里的景象骤变:地髓泉边的七株赤叶草清晰浮现,其中最左边那株枯成了灰,茎秆上还挂着半片焦叶。
她倒吸一口凉气——地脉之源,竟在衰竭?
吱呀。
院门被风推开条缝,关凌飞的身影裹着寒气挤进来,发梢沾着夜露:虎跳崖的爪痕又多了五道。他解下猎刀放在桌上,刀鞘里传出细碎的刮擦声,昨夜我守在崖下,听见有东西在吼,像......他顿了顿,像在喊谁的名字。
苏惜棠抬头,见他眼底泛着青黑——定是又守了整宿。
她伸手摸他的脸,指尖被他胡茬扎得发痒:墨影呢?
在院里转圈。关凌飞握住她的手,按在自己心口,它不肯吃我喂的肉干,就蹲在桃树下盯着你窗户。他喉结动了动,我猜......他望向窗外北山,那里有团青光正随着呼吸明灭,山里的东西,等的或许不是别人。
苏惜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北山的青光忽明忽暗,像极了空间里赤叶草的脉动。
她摸了摸发烫的玉佩,想起白日里村民攥着工牌时发亮的眼睛,想起阿牛磕在桃树下的三个响头,突然笑了:那就让它等。
关凌飞没说话,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。
院外传来墨影的低鸣,像是应和。
月光漫过晒谷场的青石板,那里堆着几摞新砍的杉木,在夜色里投下长长的影子——像极了木牌的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