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金桃换命,巫婆现形(2/2)

她披的红布不知从哪户人家偷的,边角还沾着蓝靛染的痕迹,见苏惜棠过来,立刻踉跄着扑到石碾子上:地母显灵了!

昨夜我梦见她老人家说,苏氏把灵泉当私产,吸了咱们村的生气——

柳婶。苏惜棠的声音不大,却像块冷铁砸在地上。

她捧着桃苗站在晒谷场中央,晨光从她背后漫过来,照得叶片上的金粉微微发亮,您说灵桃是地母的恩赐,那这树该归谁?

人群静了静。王婶从人堆里探出头:自然是归全村......

苏惜棠弯腰,在晒谷场与药庐之间的空地上挖了个浅坑。

她小心地把桃苗埋进去,又用脚轻踩周围的土:这株金丝桃,以后是全村的共命树。她转身指向立在脚边的青石碑,上面护者得果,毁者断工八个字刚用朱笔描过,从今日起,谁护着它,秋天摘果时有份;谁动它一根枝桠——她扫过人群里缩着脖子的阿牛,工牌作废,往后换药换粮的活计,一概不叫你沾边。

人群里响起抽气声。

赵金花攥着围裙角挤到前头:那要是看见有人破坏......

举报的,赏工牌三日。苏惜棠从袖中摸出块蓝布工牌晃了晃,要是有人像某些人——她视线扫过柳婆婆——借着地母的名头骗鸡蛋骗米粮......

账本在这儿。关凌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他抱着个半旧的木匣,匣盖一掀,露出叠皱巴巴的纸页,赵婶初九送的六枚鸡蛋,李叔十五给的三把米,还有张屠户家的半块腌肉......他翻到最后一页,柳婆婆,您收的这些,够不够给全村人买命?

柳婆婆的脸地白了。

她盯着那叠账本,嘴唇哆嗦着想去抓,却被关凌飞侧身避开。

王婶突然挤到她跟前,指着她腰间鼓囊囊的布包:我昨日见你往包袱里塞东西!

原来偷的是我家鸡蛋!

我那是替地母收的供品!柳婆婆尖叫着后退,却被几个壮实的妇人堵住退路。

苏惜棠看着她鬓角的白发被扯得蓬乱,想起前日她敲着破锣说地母要血祭时的狠劲,心里没有半分软:青竹村不养吃百家饭的神棍。她朝关凌飞点头,送她去村外。

日头偏西时,柳婆婆的哭骂声终于消在山路上。

苏惜棠蹲在新栽的桃苗前,指尖轻轻抚过一片嫩叶。

叶片上的金粉沾在她指腹,像撒了把细碎的星子。

春杏捧着瓦罐过来,罐里是她新熬的米油:苏姐姐,喝口热乎的。

她接过瓦罐,喝到第三口时,忽觉后颈一凉。

风里飘来股清冽的草香,混着点若有若无的檀木气——是老狐的味道。

她抬头,正见那团银影在药庐后的桃林里一闪。

等等!苏惜棠追过去,鞋跟踢到块碎石。

老狐却不跑,站在最大的那株桃树下,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药庐的方向。

它抬爪,在松软的泥地上按下个梅花印,然后转身往北山走,每走两步就回头看她。

惜棠?关凌飞的声音从晒谷场传来,要收工了,我陪你——

你先回。苏惜棠摸了摸腰间的玉佩,我去林子里看看。

老狐的爪印越往北山越深。

苏惜棠跟着走到半山腰的岩缝前,见石缝里竟冒出株半尺高的小桃苗,叶片上的金粉比空间里的更浓。

她蹲下身,指尖刚要碰那苗,岩缝里突然渗出股清冽的泉水,沾湿她的手背。

原来如此。她轻声呢喃。

灵桃不是只能长在空间里,只要土地有灵气,它们自己会找地方扎根。

可这岩缝的灵气从哪来?

她抬头望向山顶,云影正掠过那里,像谁在高处轻轻一叹。

发什么呆呢?关凌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点喘息。

他手里提着盏竹灯,火光映得他眉骨更挺,我就知道你要乱跑。

苏惜棠被他拉起来,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。

山风卷着桃香扑过来,她突然想起白日里移栽的桃苗,想起春杏明日要领的灵桃,想起自己指尖那片发黑的结痂——那是昨夜用精血喂泉时留下的。

三日后,春杏领灵桃的那天,日头刚爬上东山。

小丫头攥着桃的手直抖,咬下第一口时,眼泪先砸在桃肉上:甜的,比蜜还甜......可话音未落,她突然捂住嘴,转身跪在地上干呕。

黑血混着桃肉吐在泥里,把新翻的土染成暗褐色。

杏儿!阿牛扑过去要抱她,被苏惜棠拦住。

她蹲下来,用帕子擦净春杏嘴角的血,眼睛却亮得惊人:这是积在肺里的瘀毒。

灵桃不仅能补,还能排!她抬头看向阿牛,你妹妹的咳疾,这回是真要好了。

阿牛愣了愣,突然抱住春杏嚎啕大哭。

苏惜棠站起身,指尖不经意碰到腰间的玉佩。

她想起昨夜换衣时,看见那处结痂不仅没掉,周围还泛着青黑。

空间里的灵泉,这两日也淡了些——她早该想到的,用精血祭泉催灵桃,哪有不付出代价的?

当夜,苏惜棠在药庐翻医书时,关凌飞端着药碗进来。

他把碗放在她手边,手指轻轻覆上她发颤的手背:我今日去北山,见岩缝里的桃苗又长高了三寸。他顿了顿,你总说要让地养人,可地也得养好了,才能一直养人。

苏惜棠抬头看他。

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照得他眼底一片温柔。

她突然想起白日里在岩缝边看见的泉水,想起老狐留下的爪印,想起春杏吐出的黑血——所有的福泽都有根,所有的根都要扎在厚实的土地里。

明日,我想和你去地里转转。她轻声道,看看哪些地该歇一歇,哪些苗该缓一缓。

关凌飞笑了,替她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:

窗外,北山的桃林在夜风里沙沙作响,像在应和什么。

苏惜棠望着那片黑影,忽然想起空间里的灵田——它们也该喘口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