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新规压群议,三约定乾坤(2/2)

她知道,从今天起,福酒的根扎得更稳了。

只是那躲在人群里的钱掌柜,此刻正低头拨弄算盘,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……日头爬上青竹村的老桃树梢时,钱掌柜的青布小轿停在了苏惜棠院门口。

他肥硕的后背蹭着轿帘,额头汗津津的,手里攥着卷簇新的契约——那纸角被他揉得发皱,显见是一路攥过来的。

苏娘子,他跨进门槛时哈着腰,算盘珠子在腰间叮当作响,昨日在公堂看了规约,我这老脑筋总算转过弯了。他从怀里摸出个漆盒,掀开是叠盖了永安果行印的文书,这是按三约拟的合作书,每售十坛酒返利一贯入村公账,修路建学堂的银钱,我钱某人带头凑!

苏惜棠正给廊下的灵桃苗浇水,青瓷壶里的水淋在新土上,腾起淡淡雾气。

她垂眼扫过契约,指尖在二字上顿了顿——钱掌柜的算盘珠子响得太顺,倒像早备好了后手。钱掌柜倒是大方。她抬眼时眉梢微挑,只是这公账......

苏娘子放心!钱掌柜忙赔笑,肥肉堆起的脸上挤出褶子,我懂规矩,您说怎么管就怎么管!

不是我管。苏惜棠放下水壶,水珠顺着指缝滴在青石板上,老吴头管账,李三爷验酒,两人同盖印,少一个章子都支不出钱。她从袖中摸出截桃枝,在地上画了个圈,钱要流进学堂、流进水渠,可不能流进谁的裤腰袋。

院外突然传来老吴头的大嗓门:好你个苏小娘子!

连钱都替咱们管好了!老头扛着锄头跨进来,锄头尖上还沾着新泥,昨日我还愁公账没人盯着,这下可踏实了!他冲钱掌柜瞪眼睛,你要是敢耍滑头,我这把老骨头能扛着锄头去永安城堵你门!

钱掌柜的胖脸抽了抽,干笑两声:老吴头说的是,说的是......他匆匆签了字,把契约往漆盒里一塞,逃也似的出了门——轿夫刚抬起轿杆,他又探出头,下月十五首批返利就到,苏娘子可着劲儿修学堂,我让果行送十车青砖来!

青竹村的日头正毒时,李三爷的粗布短打被汗浸透了。

他背着手在赵家沟酒坊转悠,鞋底碾过晒得发白的稻壳,突然在墙角停住——那截埋在土里的陶管,颜色比别处浅了三分。小柱子,他冲身后学徒一抬下巴,把锄头拿来。

三爷,这是水管......学徒话没说完,李三爷的锄头已经下去。

陶管应声而裂,混着泥沙的井水地涌出来,哪有半分北山灵泉的清冽?

好个偷梁换柱!李三爷扯着嗓子吼,震得酒坊的酒坛嗡嗡响,灵泉水得绕山走七里,过三道青石滩,你拿村东头的泥汤子糊弄?他抄起裂成两半的陶管,走,见苏娘子去!

当苏惜棠看着那截渗着泥的陶管时,小桃正往村口老槐树上贴违约榜。

黄纸黑字写得清楚:赵家沟刘二牛私换水源,违反《福酒三约》第三条,即日起三年不得参与青竹村任何合作项目。

消息像长了翅膀,半日便飞遍十里八乡。

赵家沟的酒坊主蹲在榜下抽旱烟,火星子落进鞋壳里也不觉得疼;张村的王九斤连夜翻了酒窖,把偷偷接的山泉水管全拆了;就连最偏远的松树坳,里正都带着人把酒坊的水管挖出来,拿灵泉水重新洗了三遍。

夜露渐重时,苏惜棠在院中点了盏桐油灯。

宣纸铺在石桌上,她握着狼毫笔,笔尖在灵桃产业图谱几个字上顿了顿——从灵田育苗到分级认养,从酒坊蒸馏到返利监督,每根线条都像根细细的绳,把散在山间的村子串成了串。

你画的不是图,是张网。关凌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手里端着青瓷茶盏,雾气漫过他虎口的老茧,网眼密得很,贼钻不进来。

苏惜棠抬头笑,油灯在她眼底晃出暖光:是网,也是路。

网防贼,路引人。她笔尖轻点二字,等路修好了,孩子们踩着这条路出去,再带着新本事回来......

远处酒坊的灯火连成一片,像条发光的河,漫过青石板路,漫过桃树林,往群山之外淌去。

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墨香——是村东头晒谷场的临时学堂,先生正研着新墨,准备明早教孩子们写字。

春雨绵绵的夜里,那间挂着青竹学堂木牌的草棚还亮着灯。

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娃趴在窗台上,看先生在黑板上画桃树——花瓣落进他们眼里,落进他们沾着泥的手心里,也落进了青竹村越来越暖的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