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试酱破谣言,头匠定乾坤(2/2)
那是把三寸长的铜钥匙,表面磨得发亮,锁孔处刻着朵半开的莲花。这是火钥。她将钥匙递到阿水面前,指腹蹭过钥匙上的凹痕——这是她让铁匠照着酱坊灶门的锁芯雕的,专开酱坊火灶,非你不得触火。
阿水的指尖刚碰到钥匙,整个人就晃了晃。
她望着苏惜棠的眼睛,突然跪了下去,蓝布头巾滑落在地。
晨露打湿了她的裤脚,可她像没知觉似的,捧起钥匙举过头顶:我阿水对天起誓!她的声音带着破风箱似的哑,却震得晒谷场的老槐树都颤了颤,青竹福酱,不掺假、不偷工、不辱名!
若违此誓,天打五雷轰!
老吴头突然挤到台前。
他手里攥着块新雕的木匾,漆还没干透,青竹福酱坊五个字歪歪扭扭,倒比镇里秀才写的更有烟火气。好闺女!他抹了把眼角,把匾往两根木柱上一挂,爷爷给你题的,要是写丑了......话没说完,台下突然爆起喝彩声。
王婶举着酱坛喊:阿水掌火,咱们放心!张老汉拍着大腿笑:往后谁再敢说福酱坏话,老子拿粪叉叉他腚!
苏惜棠弯腰去扶阿水,掌心触到她后颈的汗——凉津津的,像刚从井里提上来的黄瓜。
她余光瞥见老秤头被两个小子扶着往台上走,满眼的白翳在阳光下泛着淡青。老叔。她提高声音,您给咱们掌掌账?
老秤头的手在半空摸索两下,摸到木桌边缘就停住了。
他从怀里掏出根铁笔,往账册上一按:苏家五股,出工名册三十七人......铁笔尖在竹纸上刮出沙沙声,公产留成记于学堂金他耳尖动了动,突然转头看向东南角:沈东家派来的账房,你且听着——上月初八,阿柱家送的黄豆是一百二十斤,晒了三日减了九斤半;初九柳三姑代销的酱,收了八钱银子,分润五文给村学......
人群里挤进来个穿青衫的瘦子,正是万味楼的账房。
他原本抱臂冷笑,此刻脸色比刚腌的萝卜还白,手指偷偷攥紧了袖中算盘——他昨夜背了半宿假账,可老秤头报出的数目,竟和他怀里藏的真实账本分毫不差。
我明日就挑担进城!柳三姑突然挤到台前,手里举着张皱巴巴的纸。
她的脸涨得通红,发间的银簪都歪到耳后:这代销书我重签!
卖不出去,我睡街!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可眼里亮得像淬了火的刀,惜棠妹子待咱们真心,我柳三姑要是缩了,就让我家那口子挑不动货郎担!
晒谷场的日头渐渐爬到头顶。
苏惜棠望着木匾下晃动的人影,突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她想起刚穿越时,这个场子还堆着各家的破草席,孩子们在泥里打滚找野菜吃;如今木匾下挂着红绸,酱坛的香气裹着人声,像团暖融融的云。
当夜,酱坊的灶火没熄。
阿水蹲在灶前,火光照得她脸上的皱纹都发亮。
她捏着木铲搅了搅酱坛,突然顿住——灶心的火苗不知何时泛出金丝,和苏惜棠给的火莲汁一个颜色。
她试探着舀了滴酱,轻轻滴进火里。的一声,火焰地窜起半尺高,竟发出嗡鸣,像有人在弹老胡琴。
阿水姐?
阿水惊得差点摔了木铲。
回头时,苏惜棠正站在酱坊门口,月光从她身后漏进来,把影子拉得老长。惜棠妹子?她慌忙起身,我、我就是试试火候......
别慌。苏惜棠笑着摆摆手,指尖刚碰到灶台,腰间的玉佩突然一热。
她闭眼凝神——空间里的灵田突然泛起涟漪,视线穿过青石板,竟看见灶下地脉里有丝红芒在涌动,和火莲根须上缠着的红丝一模一样!
火泉谷......她喃喃出声,心头像被人敲了记响钟。
火泉谷是镇外三十里的险地,传闻地底下埋着活火山,可青竹村的古井,怎么会和那里的地气相通?
当啷!
酱坊外突然传来碎瓷片落地的声音。
阿水抄起火钳就往门口冲,苏惜棠却按住她的胳膊,指了指窗根下——那里有半截被踩碎的青釉瓷片,还沾着半块带泥的鞋印。
马蹄声突然从村外传来,由远及近,像擂在人心上的鼓。
阿水的火钳攥得发白,指节泛着青:是......是万味楼的人?
苏惜棠没说话。
她摸出袖中的竹哨,轻轻吹了声。
远处传来墨影的长啸,像把刀劈开了夜色。
月光下,几个黑影正猫着腰往酱坊后屋挪,为首的那个腰间挂着铜酒壶——正是白日里被阿水吓走的眼线。
后屋的窗纸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阿水铺着蓝布的床。
黑影们摸出麻袋,其中一个压低声音:那死丫头睡了没?
睡了又怎样?
冷不丁的男声从房梁上传来。
关凌飞的身影从阴影里现出来,手里的猎刀泛着寒光。
墨影蹲在他脚边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轰鸣,像山涧里的闷雷。
黑影们僵在原地,酒壶男的腿肚子直打颤。
关凌飞的刀在月光下划了道弧:想抢头匠?
先问问我这刀答不答应。
酱坊里,阿水望着灶中突然转成金红的火焰,又看了看苏惜棠紧绷的侧脸。
她握紧火钳,指腹蹭过钳柄上的刻痕——那是她阿娘当年留下的,手稳,心正四个字,此刻烫得她掌心发疼。
后屋的窗棂被夜风吹得响。
关凌飞的刀尖点在酒壶男喉结上,远处传来更密集的马蹄声。
苏惜棠望着灶火里跳动的金芒,突然想起空间灵田里的火莲——它们的根须,此刻正顺着地脉,往酱坊的方向蜿蜒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