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原来你还记得（2/2）

衣摆之下，暗红的花与深紫的莲纹在暖橘色的光晕里若隐若现，浮沉不定，像是共同浸在一场永不落幕的、华丽而哀伤的幻梦之中。

她侧着脸，无人能看清她完整的眼眸，只觉得那所有屏风花影深处的异色光华，仿佛都在她身上活了过来，要将这尘世所有的凡俗，都席卷入她那绮丽而又叵测的异志传说之中。

众人如临大敌，谢烬更是微微向前一步，不动声色地将秦灵护在身后，周身已有细微的电弧闪烁。

那女子——温书韵，对于众人的警惕似乎并不在意，她眼眸中的暗色一闪而过，却并未恼怒。
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，向前伸出一只手，做出了一个邀请握手的姿势，目光越过谢烬，直直看向秦灵，声音清晰而平和：“你好，我叫温书韵。”

下一瞬，空间仿佛微微扭曲，秦灵只觉眼前一花，已然脱离了军阵的保护，站在了温书韵的面前。

秦灵心中虽惊，但面上却维持着镇定，她看着温书韵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善意的姿态，略一沉吟，伸出手，握上了那只仿佛由月光和迷雾凝成的手。

“你好，我叫秦灵。”

在两手相触的瞬间，秦灵的脑海轰然炸开一幅炽热而绝望的画面！

火光冲天，映红了漆黑的夜空，喊杀声、哭嚎声、宫殿崩塌声交织成一片末日交响。

男子端坐于烬火缭绕的宫室深处，玄金交辉的龙袍在跃动的火光里漾着沉郁而悲凉的华贵。

长发如墨瀑般飞卷，几缕发丝拂过身旁雕着缠枝纹的漆金廊柱，那柱上正攀爬着金红色的火舌，昔日奢华的绸缎纱幔早已被烈焰吞噬，化作明灭飘飞的红绡灰烬。

他抬眸，望向火光尚未蔓延到的、宫殿最深处的黑暗，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浅淡而疲惫的阴影。

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身旁案几上倾倒的烛台，下一刻，那明晃晃的火焰便如同有了生命般，疯狂地窜上他龙袍的袍角，他却浑然未觉，一动不动，任由那金红色的毁灭之光将他，连同怀中之人，以及这座腐朽的宫室，一同熔进这末日最后的绚烂与寂灭里。

他怀中的女子，青丝如瀑，散落在他的衣袍上，宛如最上等的墨玉坠落在破碎的金箔之中。

她静静地阖着眼，面容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剔透，长睫安静地垂着，似是沉在了一个无梦也无醒的永恒深渊里。周身的烈焰试图为她冰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暖意，却终究驱不散她身上那股深入骨髓的冷寂，仿佛她只是借着他这最后的怀抱，暂留于这焚尽一切之前的、短暂而虚假的安宁。

秦灵被这过于真实和惨烈的幻象惊得猛地抽回了手，呼吸急促，心脏狂跳。

温书韵只是淡淡地收回手，脸上那抹笑容带着洞悉一切的悲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。

她凑近秦灵耳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，那声音带着诱惑，也带着不容拒绝的威胁：

“我可以帮你，解决眼前的麻烦，甚至……帮你得到更多你想要的。但条件是，你要帮我。不然……”她视线微转。

秦灵随她的目光回望，心中一惊——不知何时，那原本只是营造幻象的浓雾，已然化作坚实的墙壁，将他们这支军队彻彻底底地围困在其中，与刚才的祥和景象判若两地。

秦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直视温书韵：“你想让我帮你什么？”

温书韵轻轻歪头，仿佛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：“别那么大的戾气嘛，同是穿越者，相煎何太急？”

她无视秦灵眼中瞬间涌起的震惊与疑惑，自顾自地继续说道，声音里浸满了回忆的甜蜜与刻骨的痛苦：“他叫楚宴。”

秦灵瞳孔微缩，竟然是楚宴？！

温书韵的眼神飘向远方，陷入了那段属于她，却与此世截然不同的过往：

“在我的‘上一世’，二皇子最终夺得了皇位，而你，是母仪天下的皇后。楚家被满门抄斩，他孤身一人流亡至此，与我在这座村庄相遇……”

她的声音温柔下来，描述着那些细节——如何在村口的溪边救起重伤的他，如何在他养伤的日子里互生情愫，如何在星空下许下非君不嫁、非卿不娶的誓言，那些点点滴滴的甜蜜，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，美好却短暂。

“可最后……”

温书韵的声音哽咽了，巨大的悲伤几乎要将她淹没，“和我一起死在了皇宫。”

秦灵知道，刚才她所见的宫室焚毁的幻象，便是温书韵与楚宴在另一个时空线上的最终结局。

温书韵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，眼神变得空洞而执拗：

“可我却并没有随之消亡。我以某种形态‘存在’了下来，我看到了你毒死了二皇子后，不知为何，时间仿佛倒流，我回到了这个与他最初相识之地。我满怀希望地等他，等来的却不是他，而是叛军的屠杀！我才惊恐地发现，所有的一切，都不一样了！”

秦灵听到这里，看着周围这由浓雾构筑的、执念深重的村庄幻影，一个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：

“所以你用你的异能，吸收了整个村子被屠杀时产生的怨念和残存的灵魂碎片……构筑了这个永恒的幻境，困住了他们，也……困住了你自己？”

温书韵没有直接回答，但她的沉默，以及眼中那混合着疯狂、悲伤与守护的复杂光芒，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
这个村庄，既是她的牢笼，也是她试图保存最后一点与楚宴相关记忆的、扭曲的纪念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