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刀锋指向(2/2)

谢烬没有立刻叫他起来。

目光如同无形的冰锥,一寸寸地审视着地上跪伏的身影。

从对方微微颤抖的肩膀,到紧贴着地面的、沾了些微尘土的手指关节,再到那低垂的、只能看到一小片苍白额头的脸。

“抬起头来。” 谢烬的声音平淡无波,听不出喜怒。

千机身体一颤,似乎用了极大的勇气,才缓缓抬起头,但视线依旧不敢与谢烬对视,只敢落在他书案下方,眼神里充满了茫然、恐惧和无措,像一只误入猛兽领地的小鹿。

“哪里人氏?” 谢烬开始问话,语气如同例行公事。

“回…回王爷,小…小人原籍…江南…水患逃难…流落至此…” 千机的声音结结巴巴,带着浓重的不安。

“家中还有何人?”

“都…都没了…就剩小人一个了…” 声音里带上了哽咽。

“为何流落千金笑?”

“被…被恶人强掳…逼良为…为…” 他似乎羞于启齿,声音越来越低,头也重新低了下去,肩膀微微耸动,似乎在极力压抑哭泣。

“可识字?”

“略…略识几个…”

“王妃为何买你?”

“小…小人不知…王妃心善…可怜小人吧…” 他茫然地摇头,眼神空洞,仿佛自己也无法理解那三千两白银为何会落在自己头上。

整个询问过程,谢烬的问题简洁直接,千机的回答则充满了底层小人物面对滔天权贵时的惊恐、卑微、语无伦次和滴水不漏的“无知”。

他的每一个细微反应——颤抖、结巴、眼神躲闪、茫然无措——都完美地契合了一个被命运碾压、侥幸被贵人捡回的可怜虫形象。

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,没有一丝一毫的“凶刃”或“异宝”该有的锋芒泄露。

谢烬静静地看着他表演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。

那双深邃的凤眸里,没有信任,也没有放松警惕,只有一片沉静的、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的深潭。

他忽然话锋一转,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:

“千机…这个名字,是王妃赐的?” 他的目光落在千机脸上,捕捉着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
千机身体明显一僵,随即眼中迅速涌起感激涕零的泪水,用力点头:“是!是王妃娘娘大恩!赐名千机!小人…小人一定铭记在心,誓死报答王妃恩情!”

他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,卑微而真诚。

谢烬盯着他那双因为激动和泪水而显得格外“清澈”的眼睛,看了许久。书房内一片死寂,只有松柏香在静静燃烧。

“很好。” 谢烬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王妃心善,救你于水火。你既得此名,便该知晓分寸,恪守本分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骤然转冷,如同寒流突至,“王府自有王府的规矩。若行差踏错,起了不该有的心思……无论是谁,本王定让他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。明白吗?”

最后三个字,带着沉重的威压,如同巨石般砸在千机心头。

千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浑身抖如筛糠,再次重重磕头,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:“明…明白!小人明白!小人绝不敢!绝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!求王爷开恩!求王爷开恩!”

“下去吧。” 谢烬收回目光,重新落回书卷上,仿佛刚才那番敲打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书房门轻轻合上。

谢烬放下书卷,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,发出笃笃的轻响。他深邃的目光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。

那双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、被“千机”这个名字刺痛时泄露的刻骨恨意,虽然快如闪电,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。此人绝非表面那般简单。

“王妃啊,王妃…你究竟给本王带回来一把什么样的“刀”?这把刀…刀锋又究竟想向谁?”

谢烬眸色渐深,如同酝酿着风暴的深海。他需要更锋利的“磨刀石”,来试试这把新“刀”的成色了。

栖梧院

秦灵懒洋洋地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,手中把玩着一支玲珑剔透的玉簪,听着菱荷低声禀报书房里召见的情形。

当听到千机“完美无瑕”的表演

“知道了。”她漫不经心地将玉簪插入发髻,目光投向窗外湛蓝的天空,仿佛只是在欣赏风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