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惊雷之下(2/2)
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动摇他既定的复仇之路!
“来人!”
他对着虚空低吼,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。
“去!给本王查!
查沈清如那贱人近三个月所有行踪!接触过的人!用过的物什!
一丝痕迹都不许放过!”
他要将这失控的苗头,连同它可能带来的一切阻碍,彻底扼杀在萌芽之中!
城郊,废弃庄园
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气息,弥漫在破败的厅堂里。
最后一名黑衣刺客的尸体重重栽倒在地,颈间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缓缓洇开。
谢承凛反手挽了个剑花,甩落剑尖最后一滴血珠。
他微微喘息,额角挂着汗珠,俊美的脸上沾着几点飞溅的血迹,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冷冽如寒潭,扫视着满地狼藉。
“殿下。”
一名暗卫如同鬼魅般从梁上无声落下,单膝跪地,声音压得极低,却清晰地穿透血腥的空气。
“京中急报。大皇子妃沈氏,诊出喜脉。”
谢承凛擦汗的动作猛地一顿。大皇嫂有孕?在这个节骨眼?
他英挺的眉峰瞬间锁紧,眼底的冷冽被一层深沉的凝重覆盖。
这消息的分量,比眼前这些刺客重百倍!
京城的天,要变了!
几乎是同时,另一道更迅疾的黑影从阴影中闪出,双手奉上一只小巧的竹筒。
谢承凛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。
他迅速接过,拔开塞子,抽出里面那方熟悉的素白丝绢。
娟秀而带着力道的字迹,如同她清冷的面容,清晰地映入眼帘:
“风骤起,池水沸。安否?早归。”
短短几字,却像重锤砸在他心上!是她!
这骤起的风暴,让看似平静的京城瞬间沸腾。
谢承凛脸上的最后一丝轻松彻底消失。
他毫不犹豫地将丝绢按在身旁一张勉强还算干净的破桌上,咬破自己的指尖——温热的血珠瞬间涌出。
他蘸着鲜血,在素绢背面,用力而清晰地写下:
“安。勿忧。待我归。”
殷红的字迹在素白绢布上显得刺目而决绝。
他将丝绢重新卷好塞入竹筒,交给信使。
雪白的信鸽如同离弦之箭,带着他滚烫的承诺,射入沉沉的暮色之中。
谢承凛回身,眼神已如淬火的寒铁,扫过满地的刺客尸体和肃立的暗卫。
“清理干净。”
他声音冷冽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回府。
传令,府内警戒提升至最高。眼睛给我盯死大皇子府、二皇子府、三皇子府!”
他顿了顿,眼底寒光一闪,“有任何风吹草动,无论多细微,即刻密报!”
风暴已至,他必须尽快回到京城,回到她的身边!
五皇子府
暮色透过窗棂,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,如同蛰伏的兽。
谢烬半倚在软榻上,苍白修长的手指间,一枚墨玉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。
他闭着眼,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呼吸轻浅,仿佛睡去。
阴影里,心腹的声音如同蚊蚋,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:
“殿下,宫里传出的消息,大皇子妃……确诊有喜。”
谢烬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,并未睁开。薄唇微启,一个近乎无声的气音:“嗯。”
大皇嫂有喜了……皇长孙?
呵。意料之中,却又微妙地搅动了棋局。
父皇的“龙心大悦”,皇后的“夙愿得偿”……还有他那几位兄长,此刻怕是心思各异,寝食难安了吧?
尤其是老三和他那位永远不甘寂寞的母妃贤妃。
他几乎能“看”到重华宫此刻压抑的怒火和急促的密谋。
思绪微转,眼前却莫名浮现另一幅画面——长公主府临水轩外,那抹在刺骨寒风中强撑着骄傲、却最终如折翼之蝶坠落的绯色身影。
这个念头,让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唇角,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“知道了。”
淡漠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,带着一丝病弱的喑哑
“看着点。该乱的地方,让它乱。”
他重新合上眼,仿佛一切纷扰都与他这个“病秧子”无关。
唯有那枚在指尖缓缓转动的墨玉扳指,折射出幽深莫测的光。
御书房
朱笔在奏折上落下最后一个“阅”字,墨迹饱满。
皇帝谢乾缓缓搁下笔,端起手边的参茶,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。
心腹太监垂手侍立一旁,用最平稳无波的声线,将大皇子妃有孕的喜讯,以及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般在各宫各府激起的反应,条理清晰地禀报完毕。
殿内烛火通明,映照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和那方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玉玺。
皇帝静静地听着,指腹在温热的茶盏壁上缓缓摩挲。
皇嗣延绵,社稷之福……
他呷了一口参茶,目光投向殿内悬挂的那幅巨大的、墨色淋漓的江山舆图。万里山河,尽在掌握。
“嗯,是喜事。”
他放下茶盏,声音沉稳平和,听不出太多波澜。
“皇后和老大媳妇辛苦了。
赏赐,就按皇后拟的单子,再添两成。告诉太医院,务必精心看护,不得有失。”
语气如同谈论一件寻常家务。
“遵旨。”
太监躬身领命。
谢乾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。嫡长孙……一枚好棋。
皇帝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不存在的怜悯。
老五孩子,体弱多病,心思阴沉,这热闹,怕也凑不动,更掀不起什么风浪。
倒是尚书府那个苏家的丫头,心思灵透,不知会如何应对这风浪。
一丝掌控全局的、近乎冷酷的平静,缓缓浮现在皇帝眼底。
水,已经搅动。很好。
他需要的就是这潭浑水,让那些不安分的鱼儿,自己跃出水面。
“传旨礼部,”
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,不高,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。
“筹备皇嗣祈福大典。
朕,当亲率宗室勋贵,告祭太庙,与天下臣民……共享此喜。”
“遵旨!”
太监躬身,无声地退了出去。
御书房内重归寂静
皇帝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幅墨色的山河之上,深不见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