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(1/2)

皇城。

元和宫。

“臣谢骋,参见皇上!”

谢骋一身常服,风尘仆仆。

夏元帝抬了下手,神色激动道:“谢卿,快快平身!朕终于把爱卿盼回来了!”

“谢皇上!”谢骋礼毕,起身。

臣子直视天颜,乃大不敬之罪,但谢骋是例外。

他下颚微抬,将天子细细打量了一番,清冷的墨眸,浮起些许忧虑,“数日不见,陛下龙体清减了不少,面容也备显憔悴。陛下肩负天下大业,须得保重龙体才是。”

夏元帝叫人赐座,待谢骋坐下后,才沉沉一叹:“谢卿所言甚是。但妖物横行,百姓罹难,朕寝食难安哪!”

谢骋道:“陛下乃天命之子,以天下苍生为念,自有天道相护,寻常妖物近不得陛下的身。所以,陛下安心理政,除妖灭邪一事,自有臣为陛下分忧。”

夏元帝听之大喜,“谢卿果然是有大神通的人,得遇谢卿,是百姓之幸,是朕之幸啊!”

“是陛下的赏识,亦是臣与陛下的一段缘分。”谢骋神色淡淡,言语间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夏元帝习惯了谢骋的冷淡无趣,一板一眼,眼下谢骋既然作保可以除妖,他倒也不急着询问树妖案的详情了,而是将重点放在了“一段”这两个字上,“谢卿,朕知道十年之约即将到期,这段时日,朕思绪良多,颇为伤感。当年,朕被卷入夺嫡之战,九死一生,是谢卿救了朕,收留朕,教导朕,帮朕报仇雪恨,夺回君主之位,又为帮朕稳固政权,替朕执掌北镇抚司十年。谢卿于朕,亦师、亦父、亦友,乃朕的定海神针。朕不想……”

“陛下。”

谢骋出声打断,他清楚夏元帝接下来想说什么,自古帝心难测,但夏元帝在他身边呆过几年,他了解夏元帝,也知道夏元帝待他之心从未变过。

所以,谢骋阻止了夏元帝的请求,“经过十年的清洗,佞臣几乎尽除,陛下亦已三十而立,以陛下之才,必能做个千古明君!”

夏元帝的期盼落了空,人前从不显山露水的天子,此刻面对谢骋,却流露出了失落的情绪,“这个结果,朕早就猜到了,但亲耳听到谢卿的拒绝,还是教朕心生难过。”

谢骋沉默片刻,只能无情的道出一句:“天下无不散之筵席。”

他是个没有感情的人,但他教养过的小孩,都对他恭敬孝顺,情义深厚。

就连夏元帝亦是。

他们虽以君臣相称,可夏元帝对他的信任和依赖,有目共睹。

有时候,谢骋挺想不明白的。

“谢卿,此事我们暂不说了。”

夏元帝知道自己留不住谢骋,只能压下波动的情绪,询问道:“祝氏豢养树妖,是真的吗?谢卿可查实了?”

谢骋颔首,“确实如此,人证物证俱全,前因后果均以查明,臣亦亲眼见到了树妖,了解清楚了祝氏利用树妖造纸的全过程。”

闻言,夏元帝满目惊色,“谢卿在金陵祝家见到了树妖?树妖不是跑到京都了吗?树妖究竟是何模样啊?现今,京都凡是见过树妖的人都死了。”

谢骋耐心听完这一连串的问题,然后耐心作出解答,事无巨细,毫无保留的讲给了夏元帝听。

一如他从前教导夏元帝的方式,他只陈述事实,不作任何评判,由夏元帝自己作出分析,拿出处置方案。

身为天子,要有自己的主见,及判断是非、统筹全局的能力,不能盲目的完全听从臣子的建议,让自己沦为傀儡。

但,如若夏元帝思虑不周,不辩黑白,作出的决定是错误的,谢骋也不会坐视不理,他会及时去纠正、提点,夏元帝亦非自负狂妄、刚愎自用之人,所以这些年来,他们相处融洽,夏朝被治理的蒸蒸日上。

“福喜!”

夏元帝消化完树妖案种种,额上冷汗涔涔,他指着御案上的奏折,表情惊怒又嫌恶,“全部撤走,令文渊阁将奏折内容重新誊写递呈!”

“奴才遵旨!”太监总管福喜抱起案上的一摞奏折,疾步退出。

夏元帝喝了一碗安神茶,方才慢慢缓和,恢复到冷静状态,“谢卿,祝家用树妖造的纸,只有汉皮纸,其它纸,都是正常的普通纸,是不是?”

谢骋颔首:“是的。臣和祝氏家主祝宁确认过,也拿到了祝家六位族老的口供,因为炼妖费时费力,只有价格昂贵、产量稀少的汉皮纸,是用树妖皮制造的。先前,臣也用巡探犬测试过,只有汉皮纸会让巡探犬产生晕厥的反应,其它纸不会。”

夏元帝若有所思,“谢卿的意思是,这些妖纸,对人类、对牲畜有害?”

“妖纸上有妖气残留,是否有害,目前尚未发现,但参考祝氏家丁发生尸变,化成妖尸一事,臣担心会留下隐患,毕竟任何物体,在特定条件的加持下,都有化妖的可能性。”

回京的路上,谢骋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,秘术师法力神通,既能炼制树妖,又如何不能炼制纸妖呢?带有妖气的纸,不就是炼妖的最佳原料吗?

夏元帝一听,英挺的剑眉,拧成了川字,语气果断又决然,“谢卿,防患于未然,必须销毁所有的祝家汉皮纸!祝家造纸五十年,祝家纸流通于全国,数量庞大,劳民伤财不可取,其它普通纸,可暂且留用。”

“陛下英明。”谢骋点头。

“祝家分布在全国的所有产业,责令各州府衙进行查封,祝家的造纸坊不准再生产任何纸张,已经造出来的待售的普通纸,由官府收缴充公,流落于民间的汉皮纸,全部回收,进行集中焚烧。”

“是!”

“但是,另有个重要的难题。汉皮纸作为御供用纸,多用于官府公文及翰林院、文渊阁各类书籍,公文重新誊抄,倒也不难,可书籍众多,要想全部誊抄,没个十年八年,怕是完不成,万一……”

夏元帝说着说着,想到他摸过、写过的纸,有可能突然变成可怕的妖怪,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感觉浑身瘆得慌!

谢骋思忖片刻,道:“陛下不必忧心,我朝文风盛行,可识文断字的人不在少数,陛下可下一道旨意,召集天下学子为国出力,由朝廷发放润笔费,人多力量大,效率会大大提高。臣从祝家查抄出来的银钱、珠宝、古董不计其数,粗略估算了下,约莫有四百万两,足够支付这笔费用了。”

夏元帝欣喜过望,“谢卿高见,如此也算取之于民,用之于民了!”

“陛下。”谢骋神情依旧严肃,“祝家纸,凭何能够一跃成为御供纸,臣以为,有必要彻查一番!”

夏元帝一掌拍在御案上,“查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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