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大秦是你最优解(2/2)

他俯身撑在案上,指尖摩挲着案角一卷泛黄的竹简

——那是任嚣留给他的手书,边角已被他摸得发毛,上面那些语重心长的叮嘱,此刻竟字字都透着含糊的警示。

始皇帝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睛,仿佛就悬在眼前;赵高那深不见底的笑容,又在脑海里晃

——他猛地直起身,胸口起伏得厉害,孤灯的光映在他眼底,忽明忽暗。

这一夜格外长,他在野心与理智间反复拉扯,每一次权衡都像在刀尖上走。

直到窗外天色将明未明,东方透进一丝极淡的光,他猛地顿住脚步,靴底在地面蹭出一道浅痕。

原本混沌的眼底骤然清明,那丝决绝像淬了冰的刀,一下子划破了整夜的犹疑

——他做出了选择。

翌日清晨,赵佗的脚步声在廊下敲得沉稳,玄色秦制官服熨帖得无一丝褶皱,玉带金钩映着稀薄晨光,衬得他面色沉凝——

昨夜眼底翻涌的挣扎,已被一层冷硬的肃穆彻底压下。

他在客舍门外立住,抬手叩门时指节绷得笔直:“丞相,下官赵佗求见。”

门内传来赵高慢悠悠的应声,待入内,赵佗不等对方让座,便双手抱拳躬身,

声音洪亮得撞在殿内梁柱上,无半分含糊:“丞相,下官思虑一夜,翻来覆去只觉您昨日所言字字戳中要害!

项羽此獠豺狼心性,一日不除,不仅南疆永无宁日,恐还会动摇帝国根基!

下官蒙始皇帝拔擢、受任嚣将军托付,岂能坐视国之大患蔓延?”

话音落,他顿了顿,指尖在怀中摸索时动作极缓,像是在确认某种决心

——随即取出那枚玄铁虎符,表面饕餮纹浸过多年汗渍,泛着暗哑的光。

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,臂肘绷直,掌心向上托着虎符,目光平视赵高,眼底不见半分闪躲:

“此乃南海郡兵符!

下官愿将麾下所有兵马指挥之权,尽数交予丞相统一调度!请丞相下令,合围项羽,彻底铲除这祸害!

下官及南海郡上下将士,唯丞相马首是瞻!”

虎符沉甸甸悬在半空,像一块巨石砸进殿内的寂静里。

赵高的目光先黏在虎符上,瞳孔微缩——那玄铁的凉意在晨光里都透着分量,压的是南海郡数万兵马的生死权。

他抬眼扫向赵佗,对方脸上的“忠勇”太规整:

眉峰微蹙,唇角抿成直线,仿佛真在为帝国忧心,可眼底深处却静得像潭深水,摸不透半分真心。

——交出兵权?是怕昨夜的试探露了破绽,故意以退为进,把平叛的锅全扣在自己头上?

还是料定秦军与项羽拼杀必两败俱伤,他好借“失权”之名藏在暗处收渔利?

甚至……是故意递来个烫手山芋,胜则他居功,败则自己担罪?

电光火石间,赵高已将心思转了数圈。

他面上却瞬间绽开欣慰的笑,眼角皱纹舒展开,双手猛地向前,指尖先触到虎符的凉意,随即牢牢攥紧

——玄铁纹路硌得掌心发疼,声音里却满是赞许:

“好!赵佗将军深明大义,忠勇可嘉!有将军鼎力相助,何愁项羽不灭?!”

他上前一步,右手重重拍在赵佗肩甲上,指腹按着硬甲的纹路,力道不轻不重,像是安抚,又像是无声的试探:

“如此,本相便代陛下与监国,暂领南海军事!

即日起,南海郡兵马与章邯所部合兵一处,由本相统一号令,务求毕其功于一役,将项羽残部彻底剿灭于南越之地!”

“谨遵丞相将令!”

赵佗躬身领命,腰背弯得极标准,头颅微垂,袍角扫过地面时没有半分多余动作,姿态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
两人相视片刻:

赵高的笑里裹着“得偿所愿”的欣慰,眼尾却藏着一丝锐光;

赵佗的肃穆里裹着“尽忠职守”的恭谨,下颌线绷得笔直。

四目相对的瞬间,空气里像有细针在无声碰撞,谁都没点破那层薄薄的伪装。

可暗流早已在台面下汹涌

——赵佗交出的不过是枚明面上的虎符,他在南海经营多年的势力、军中根深蒂固的威望、对南越山川瘴气的熟稔,岂是一块玄铁能剥夺的?

赵高握着虎符,指腹摩挲着上面残留的、属于赵佗的余温,那温度顺着指尖往上爬,却烫得他心底发寒。

他在心里冷笑:赵佗啊赵佗,你递来的哪里是兵权?

是把利剑,架在我颈侧;也是个烫手山芋,接了便休想轻易放下。

这场合围项羽的戏,才刚拉开序幕。

而他们彼此,远比那柄霸王戟更需提防。

走着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