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念安(2/2)
“也是个苦命的。”他轻叹了声,声音里少了几分权臣的冷硬。
伸手时,指尖还带着夜的凉,却刻意放轻了动作:“来,到我这儿来。”
孩子犹豫着看了看赵成,赵成赶紧递了个“别怕”的眼神,还悄悄推了推他的后背。
娃娃这才挪着小碎步,慢慢凑到赵高面前。
赵高直接将他抱了起来——
孩子轻得像片羽毛,小小的身子还在发颤,却乖乖地圈住了他的脖子。“以后,就跟着我过。”
他看着孩子的眼睛,语气轻却笃定,像是对孩子说,也像是跟自己确认。
赵成顿时喜上眉梢,搓着手道:“太好了!这孩子……”
“他会说话吗?”赵高打断他,目光还落在孩子脸上——这半天,娃娃没发过一声。
赵成愣了愣,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后脑勺,脸都红了:
“光顾着往这儿赶,倒忘了问……许是一路上吓着了,没敢开口。”
赵高斜了他一眼,眼神里明晃晃的“你办的叫什么糊涂事”,看得赵成更窘迫了。
他没再理弟弟,低头用指腹蹭了蹭孩子冻得冰凉的脸颊,语气放得更软,像哄着易碎的瓷:
“别怕,喊声‘父亲’,好不好?”
孩子眨了眨眼,盯着赵高那张卸了几分冷意的脸,小嘴抿了抿,忽然咧开个没牙的笑
——那笑里混着懵懂,还有点讨好的小心翼翼。
下一秒,奶声奶气的两个字,清晰地落在赵高耳边:“父……亲……”
像是有股温热水流,瞬间冲开了赵高心里裹着权谋的冰壳。
他抱着孩子的手臂猛地一紧,指节都微微泛了白,喉结动了动,只低低应了声“嗯”。
平日里总是紧绷的下颌线,竟悄悄柔和了几分,连眼底的倦意,都淡了些。
“外面冷,进去吧。”他对还在傻乐的赵成说。
赵成连忙应着,上前推开府门。
门内的烛光漫出来,裹着淡淡的暖意——
那暖意里,似乎正因为这个小小的身影,要生出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赵高抱着怀里柔软的重量,一步步往里走,秋夜的寒气被挡在门外,而他这冷清了多年的相府,终于有了点“家”的模样。
这或许是他浸在权力漩涡里从未想过的事
——半生算计,竟在这样一个秋夜,被怀里这点真实的、柔软的牵挂,撞开了一扇名为“慰藉”的门。
未来的路依旧难走,但此刻,他怀里的温度,是实实在在的。
自赵念安入了相府,赵高那座常年飘着寒气的府邸,竟日日漫着甜香。
赵高也向扶苏告假几日,配着赵念安。
给孩子取名时,赵高对着竹简琢磨了半宿。
下属以为他要取个带“权”“威”的字,没成想最后定了“念安”——
念其孤苦,盼其平安。落笔时,他指尖竟比写奏折时还轻,生怕墨汁染重了这两个字。
念安怕黑,头几晚总在夜里哭醒。赵高索性把处理公务的案几挪到了孩子卧房外,只要听见屋里有半点动静,立马搁下笔进去。
往日里对下属说一不二的丞相,此刻会坐在床边,笨拙地拍着念安的背,用压得极低的声音讲些旧事——
不讲朝堂权谋,只讲他幼时在咸阳街头见的杂耍,讲秦军收河套时的漫天霞光,
明明是铁血的事,被他说得软乎乎的,直到念安的呼吸变得均匀,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。
府里的厨子最清楚丞相的变化。念安不爱吃寡淡的粟米,赵高便让厨房每日换着花样做:
早上是掺了蜜枣的小米粥,午后是蒸得软嫩的鱼羹,连点心都要做成小兔子的模样。
有次厨子把糕点蒸得略硬,念安咬了一口就皱着眉推开,
赵高竟没斥责任何人,只是拿起那块糕点,自己咬了一口试了试,而后对厨子说:
“明日再软些,他牙还没长齐。”
语气里没有半分权臣的严厉,倒像个寻常护崽的父亲。
念安爱跑,总在相府的回廊里追着蝴蝶疯跑,有时会撞翻赵高放在廊下的奏章。
换作从前,赵高早该沉脸,可现在,他只会快步上前扶住孩子,先摸了摸念安的额头有没有撞红,再笑着把散落的竹简拢起来——
若是念安凑过来帮着捡,他还会故意放慢动作,让孩子能把竹简递到他手里,再揉着孩子的头夸一句:
“念安真能干,会帮父亲做事了。”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