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烟花秀(2/2)

一部分官员立刻堆起热络的笑,脚步快了几分,拱手时腰弯得更低:

“丞相昨日的‘嘉年华街’真是妙极!与民同乐,尽显盛世气象啊!”

“多亏丞相巧思,这咸阳的年味,多少年没这么浓了!”

赵高只是微微颔首,指尖虚扶一下,半句多余的话也不说,神情始终平和。

另一部分身着儒袍或面色古板的官员,则立刻拧起眉,有的侧身避开,脚步往旁挪了挪,仿佛沾着什么不妥;

有的三五成群凑在一起,压低了声音嘀咕,嘴角撇出冷意,那眼神明摆着在说“佞臣媚上,就会用这些伎俩败坏朝纲”。

更有老成持重或立场中立者,脸上没半分情绪,依着礼节拱手后,便垂手肃立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朝笏,目光平视前方,显然是想静观其变。

赵高将这所有反应尽收眼底,脸上却没露半分波澜——赞誉也好,非议也罢,仿佛都与他无关。

他只是理了理朝服下摆,稳步穿过人群,朝着大殿走去。

一踏入麒麟殿,殿内的气氛更显不同寻常。

御阶之上,不只有监国扶苏,那位久未露面、朝臣们几乎默认已“幽禁”于阳泉宫的始皇帝嬴政,竟赫然坐在龙椅之侧!

他依旧瘦削,背后垫着厚厚的软垫,身上的冕服繁复沉重,

冕旒上的珠串随呼吸轻轻晃动,却掩不住那双眼底沉淀的帝王威压,瞬间将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压得凝滞。

御阶之下,诸位公子垂手侍立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扶苏站在始皇帝身侧,指节悄悄攥紧了腰间玉带,喉结轻滚了一下,恭敬的神情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
赵高心头也猛地一凛,指尖下意识顿了顿——

始皇帝此刻突然现身,到底意欲何为?

群臣行完礼,殿内陷入死寂,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
所有人都被御阶之上那股无形的压力裹着,没一个人敢先开口。

博士淳于越显然想打破僵局,也想在始皇帝面前露脸。

他往前迈了两步,袍角扫过地面,清了清嗓子,躬身时声音带着几分试探:

“太上皇今日圣驾亲临,不知有何见教,示下臣等?”

嬴政眼皮都没抬,只用那浑浊却依旧锐利的余光扫了他一眼——

那眼神,像在看一只碍眼的虫豸,没有半分温度,更没有任何回应。

淳于越被这无声的蔑视臊得满脸通红,额角渗出细汗,嘴唇动了动还想再问。

站在他身侧的赵高,不动声色地伸过手,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,同时微微摇头,眼神里带着暗示。

可淳于越正憋着火,只当赵高是在看自己笑话,手臂猛地一扬,甩开了赵高的手,脸色更沉,悻悻然退回班列,只能和其他人一样,攥着朝笏,焦灼地等着。

就在这难堪的寂静快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时,殿外内侍的高呼声突然响起:

“启禀陛下,监国!北疆大将军、右丞相蒙恬,已抵达宫门外候旨!”

一直像泥塑木雕般坐着的始皇帝,终于有了动作。

他缓缓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

“准……戴甲上殿。”

这四个字,像一道惊雷炸在殿内,满朝文武瞬间变了脸色——

有人倒抽一口冷气,有人下意识对视一眼,眼底满是震惊。

戴甲上殿,这是何等殊荣与信重!

只有在最特殊、最能彰显军事荣誉的时刻,才会有此特例。

很快,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甲片碰撞的“叮铃”声清晰入耳,带着北疆的凛冽气息。

一身戎装的蒙恬大步走入殿中,风尘仆仆却难掩英武,明亮的甲胄在晨曦下泛着寒光,与满殿文官的袍服形成鲜明对比。

他行至御阶之下,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闷响,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得震得空气都动了动:

“臣,蒙恬,拜见陛下!拜见监国!陛下万年!监国万岁!”

扶苏看着这位亦师亦友的臣子,眼中瞬间闪过激动,连忙上前一步,虚扶道:

“蒙将军一路辛苦,平身。”

始皇帝没再说话,只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静静盯着蒙恬看了片刻,又扫了一眼殿下的赵高,最后将目光落回扶苏身上,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意味。

扶苏会意,深吸一口气,攥紧的手指松开些许,沉声道:“今日元正大朝,蒙将军既已归来,便开始议事吧。

首要之务,便是朕的登基大典——定于何日,仪程如何,诸卿可有定论?”

朝会这才真正进入议题。礼官、奉常等官员陆续出列,捧着文书详细禀报:

登基吉日定在岁首后第十日,仪仗需用六十四人抬的辂车,乐章选《大武》,还要祭告天地宗庙……

始皇帝只是听着,脸上没任何表情,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琐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