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耳根子软呀(2/2)
她的话语温柔缠绵,眼神里却带着一种令他心颤的依赖与期待。
那一刻,他只觉得,为了展现自己的决断与力量,为了让心爱之人安心,一道旨意而已,又何须犹豫?
哪曾想,那轻飘飘的一语,竟是数万生灵涂炭,一座繁华城池化为人间鬼域。
事后,午夜梦回,他并非没有过瞬间的寒意与后悔,但帝王的尊严、对婉那份复杂而浓烈的情感,
以及“震慑叛贼”的自我安慰,让他强行将那份不安与愧疚压了下去,从未对任何人言说。
此刻,赵高绝口不提屠城的血腥与罪责,反而精准地触碰他最“柔软”的软肋,给予理解与支持。
这种强烈的错位感让扶苏有些茫然,甚至生出了一丝诡异的、被“体谅”的暖意。
他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真正意义上的、带着复杂情绪的浅笑,那笑容里有释然,有被理解的欣慰,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腼腆:
“老丞相……倒是开明。此事,确让朕有些烦心。父皇那边……”他适时止住了话语,没有继续说下去,但其中的无奈与苦恼,已然明了。
赵高立刻接口,态度恭谨而自然,恰到好处地承接住扶苏的话头:
“先帝那边,老臣若得机会,自当为陛下美言几句,缓缓进言。只是先帝性情刚直,素来坚持己见,陛下也知晓,此事恐非一日之功,还需从长计议。”
扶苏缓缓点了点头,赵高这个表态,无疑让他十分受用。他仿佛也暂时忘记了赵高“死而复生”背后隐藏的巨大疑团和潜在威胁,语气缓和了许多,甚至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感激:“那便多谢老丞相了。”
他顿了顿,仿佛才猛然想起自己此行的另一层目的,目光重新在厅内众人身上缓缓扫过,掠过刘季的局促、萧何的警惕、赵成的惶恐,最后再次落回赵高身上,
周身的气息重新收敛,恢复了帝王应有的威严与仪态,发出了一个看似寻常、实则意味深长的邀请:
“过些时日,朕将于宫中设宴,犒赏南越战事和北疆中劳苦功高的将士。卢安侯(赵念安)年幼失怙,朕怜其孤弱,亦准其出席,以示天恩。老丞相既然无恙归来,不若也一同前来?
一则,算是朕为老丞相接风洗尘,尽一份君臣情谊;二则……老丞相历经南越之事,想必也有些趣闻轶事,可与众卿分享一二?”
让赵高参加为南越战事举办的庆功宴?还特意点出赵念安也会出席!这邀请,简直是把试探、警告、怀柔与威胁糅合在了一起,层层包裹,锋芒暗藏。
赵高若去,便是将自己置于众目睽睽之下,置于与章邯、与南越那场血腥胜利直接相关的尴尬甚至危险境地,一举一动都将被无限放大;若不去,便是公然抗旨,坐实心虚,正好给了扶苏处置他的借口。
赵高心中冷笑,扶苏这一手,果然够狠够绝。但他面上却波澜不惊,甚至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欣然,微微躬身:
“陛下隆恩浩荡,老臣感激不尽。届时,老臣必当准时赴宴,一睹我大秦将士的飒爽风采,亦要向章邯将军当面道贺,恭喜他立下赫赫战功。”
他坦然接下了这份烫手的请柬,甚至主动提及章邯,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与章邯之间毫无芥蒂,之前的背叛从未发生过。
扶苏深深地看了赵高一眼,眼神锐利如鹰,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表情中读出更多隐藏的东西,但赵高那副坦然中带着点疲惫、恭谨中混着点长辈温和的模样,做得滴水不漏,让人无从揣测。
“甚好。”扶苏不再多言,厅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。
他又与刘季、萧何等人闲谈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,询问了一下侯府的近况,关心了几句萧何的身体,仿佛真的只是顺路前来探访旧部,并无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