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自我反思(2/2)

是啊,他明明知道番禺之事牵连甚广,明明知道贸然出兵可能引发祸端

,却因为苏婉几句软语撒娇,因为想在她面前证明自己早已不是那个事事依赖父皇的公子,而是能独当一面、掌控一切的帝王,因为贪恋她眼底的温柔与依赖,便默许了那场征伐,甚至暗中推波助澜,最终酿成了番禺的惨剧。

事后处理奏折时,他并非没有过瞬间的寒意——

当看到奏折上密密麻麻的伤亡数字时,他的手指曾猛地顿住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可帝王的尊严不允许他承认自己的失误,对苏婉的偏爱又让他下意识地维护这场征伐的“合理性”,最后竟真的硬生生将那份愧疚与不安压了下去,刻意将相关奏折压在最底层,再也不愿多看一眼。

立苏婉为后这件事,他何尝不知道会面临朝野上下的阻力?

那些老臣根深蒂固的嫡庶观念,朝堂各方势力的制衡,甚至连父皇暗中的态度,他都隐约有所察觉。可他总存着一丝侥幸,觉得自己是九五之尊,只要能平衡好各方势力,打压住反对的声音,只要能牢牢掌控朝政,便能护苏婉周全,也能顺利达成自己的心愿。可今日父皇的怒骂,像一盆冷水,

狠狠浇醒了他;马克在朝堂上的直言不讳,那些尖锐却中肯的指责,让他当时只觉得颜面尽失,满心烦躁,此刻回想起来,却只剩下沉甸甸的羞愧;还有赵成,今日朝堂上自始至终沉默不语,

可他那欲言又止的神情,那微微蹙起的眉头,那沉默背后隐藏的不认同,都清晰地告诉他,这件事的复杂与凶险,远远超出了他的一厢情愿,他所谓的“掌控”,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。

“或许……父皇骂得对……”扶苏缓缓靠在冰冷的盘龙柱上,微微仰头,望着头顶漆黑无星的夜空,眼底满是茫然与苦涩。这是他登基以来,第一次如此冷静、如此清晰地审视自己的所作所为

他沉迷于与苏婉的儿女情长,每日总要抽出大半时间陪在苏婉宫中,听她诉说家常,享受那份难得的温柔,对朝政虽未彻底荒废,却早已没了最初登基时的那份勤勉与谨慎——

不再天不亮就起身批阅奏折,不再事事亲力亲为,不再愿意听那些逆耳忠言,反而对董习之流的谄媚逢迎格外受用。董习每次见他,总要费尽心思夸赞他英明神武,夸赞苏婉贤良淑德,

那些虚伪的话语,他竟听得满心舒畅,甚至还因为这些奉承,屡屡提拔董习,却从未深思过董习背后的野心,从未察觉过董习暗中结党营私的小动作。

至于赵高……那个死而复生的前朝重臣,自他重现于世的那一刻起,扶苏心中便只剩下戒备与利用。他忌惮赵高的权谋手段,忌惮赵高在朝堂上的残余势力,

忌惮赵高与父皇之间那份超越君臣的默契,却又想借着赵高的能力处理那些棘手的政务,想让赵高与赵成相互制衡,稳固自己的皇权,可他从未真正静下心来,思考如何妥善安置这位功过难辨的重臣,如何化解赵高“死而复生”带来的朝堂动荡,如何将这颗不定时炸弹变成稳固江山的助力。

一股混杂着懊悔、警醒与不甘的情绪,在他胸中剧烈翻腾。懊悔自己的天真鲁莽,懊悔自己的沉迷懈怠,懊悔自己忽视了父皇的苦心、朝臣的忠心;

警醒自己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,不能再被情感左右理智,不能再轻视朝堂上的每一个变数;可更多的,还是不甘——

他是大秦的皇帝,是嬴政亲手选定的继承人,他不能就此认输,不能真的承认自己如父皇所说那般不堪,不能让朝臣看轻,更不能让父皇失望。

可……或许真的应该更谨慎些?

扶苏轻轻叹了口气,指尖依旧冰凉,心里却渐渐有了一丝方向。

他缓缓直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眼神渐渐从茫然变得坚定,脚步不自觉地调转方向,再次朝着宣室殿的方向走去。

那里还有堆积如山的政务等着他处理,还有赵成——那个被他画了“共治天下”的大饼,却只能默默承受朝堂压力、独自扛起政务重担的丞相,还在等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