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还得是人情世故（2/2）

“这是你家兄蒙恬的意思，还是你自己的意思？”

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锐利，直刺蒙毅的眼底。

蒙毅坦然迎上他的目光，没有丝毫闪躲，语气诚恳：

“家兄忠心耿耿，一心只为王事，从无半句怨言，此事乃下官忧心过度，私自求见太师，与家兄无关。然下官以为，此举亦符合朝廷之利——

边将久任一地，权势过盛，易生异心，适时轮换，既能体恤功臣，彰显朝廷恩义，亦可防微杜渐，稳固边防，实为两全之策。”

这话说得颇为坦荡，既表明了自己的私心，又站在了朝廷的立场上，点出了“边将久任非国家之福”的要害。

赵高心中略一思忖，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——蒙毅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。

蒙恬在西域经营数年，威望日隆，手握重兵，若一直不调回，确实可能尾大不掉，成为朝廷的隐患；但骤然调回，西域刚有起色的局面又恐生变数，

扶苏是否有合适的人选接替？更重要的是，蒙恬回京之后，会对咸阳现有的权力格局产生何种影响？

是会让扶苏更倚重蒙氏，进一步巩固皇权，还是会因为失去直接兵权而被削弱？

这对太上皇嬴政，对自己，又意味着什么？

一个个念头在赵高脑海中飞速闪过，他端起酒杯，浅酌一口，掩去眼底的算计。

蒙毅有句话没说错，如今这位陛下，心思越发难以捉摸，对权臣的猜忌也日渐加深，蒙恬久镇边关，未必不是皇帝心中的一根刺。

自己若能顺势推一把，既卖了蒙毅一个人情，又能借机试探扶苏的心思，甚至可能搅动朝中局势，于己而言，似乎并无坏处。

赵高沉吟片刻，脸上那副“嫌弃”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些，但也没多少热络，依旧是那副疏离淡然的样子，只是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许：

“蒙统领爱护兄长，其情可悯。边将轮换，本就是朝廷常理，体恤功臣，亦是帝王仁政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御座上正与身旁近臣谈笑风生、似乎已完全从刚才的不快中恢复过来的扶苏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，

声音压得极低，像蚊蚋嗡鸣，却字字清晰：“然此事关乎国策与边务，非同小可，非老夫一介闲散太师所能置喙。

陛下圣心独断，自有考量，老夫岂敢随意置评？”

蒙毅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，瞬间被这句话浇灭了大半，一丝失望掠过眼底，正要开口再求，却听赵高话锋极其轻微地一转，语速极快：

“不过……若日后有机会，陛下问起西域之事，或是边将任用的相关事宜，老夫或可……顺口提一句，西域初定，主事者劳苦功高，三年未曾归乡，朝廷当有体恤之恩，莫让功臣寒心。

至于陛下如何决断，是否召令你兄长回京，便非老夫所能预料，也非老夫所能左右了。”

这几乎已是一个默许的承诺！

虽然话说得留足了余地，既没打包票，也没承担任何责任，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，赵高这是愿意帮忙在扶苏面前美言几句了。蒙毅心中一喜，悬着的石头瞬间落了大半，

连忙躬身行礼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感激：“多谢太师！太师恩德，下官与家兄必定铭记于心，日后若有差遣，定当效犬马之劳！”

赵高摆了摆手，重新拿起银箸，恢复了那副不欲多谈的样子，语气淡淡的，带着几分警告：

“好了，此事就此打住，勿要再提。你且回自己的席位去吧，莫要在此停留过久，让人瞧见了，生出些无谓的猜疑，反倒坏了大事。”

蒙毅会意，知道赵高向来谨慎，不愿与人有过多牵扯，连忙再次拱手为礼，动作轻缓地后退几步，然后转身，悄然退回了自己的位置。

坐下之后，他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