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饿殍遍野,人心浮,城必克(2/2)
在一个阴冷的早晨,楚王宫那扇曾经象征着楚国最后尊严的、沉重无比的朱漆宫门,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,被从里面缓缓推开。
楚王负刍,脱去了王袍,只穿着一件素色的麻衣,脸色惨白如纸,在昭滑等一众投降派大臣的簇拥(或者说挟持)下,
赤着脚,一步一步,踉跄地走出了宫门。他手中捧着的,不是国玺和舆图,而是一只空空如也的、象征着彻底绝望的陶碗。
在他身后,是稀稀拉拉、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楚国宗室和官员,个个瘦得脱了形。
王翦并未亲自受降。他端坐于中军大帐之内,听着帐外传来的楚王乞降的哀告和秦军震天的欢呼声,
脸上无喜无悲,只是缓缓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吐出。
一年的坚守,一年的消耗,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刻。灭国之功,已成定局。
然而,就在寿春城头竖起降旗,秦军开始有序入城接收之际,一支约数千人的楚军,
在项燕及其子项梁、项伯的带领下,如同困兽般,从城南一处因饥饿和绝望而守备松懈的角落,猛然突围而出!
他们丢弃了所有辎重,人人面带菜色,眼神却燃烧着不甘的火焰,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最后一股血气,
竟硬生生冲破了秦军外围并不严密的封锁线(王翦的主要精力放在接收寿春和受降上),向着东南方向的群山亡命奔去!
项燕回头望了一眼在晨雾中逐渐模糊的、升起秦军黑色旗帜的寿春城,虎目之中,热泪滚滚而下!
他知道,楚国……已经亡了。但他不甘心!绝不!
他带着这支对他最为忠诚的残兵,一路向南,辗转抵达英山、淮水一带。
这里地势复杂,民风彪悍,对秦的统治尚未完全归心。项燕打出复兴楚国的旗号,很快聚集了一批不甘亡国的楚国贵族遗民和溃散的士卒。
他们拥立了一位据说是楚王宗室的昌平君(一说为昌文君)为王,试图建立起最后的抵抗据点。
消息传回,刚刚为平定寿春而稍松一口气的秦王政,眉头再次锁紧。项燕不除,楚地难安!
王翦立刻派出手下大将蒙武(蒙恬之父)、李信(败军之将,戴罪立功)等人,率领精锐秦军,对项燕的抵抗势力进行毫不留情的清剿。
此时的项燕,已是强弩之末。缺粮少械,兵力单薄,内部又因拥立新主而矛盾初显。
面对秦军精锐的步步紧逼,他虽左冲右突,浴血奋战,屡创秦军,但终究无力回天。
地盘被一点点压缩,身边的将士越打越少。
最终,在豫章(今江西南昌附近,或安徽境内,具体地点有争议)一带,项燕的残军被秦军团团围困。
血战之后,楚军最后的阵地被攻破。项燕身被数十创,血染征袍,身边亲卫尽数战死。
他拄着断裂的长戈,望着四周如林的秦军旗帜和步步逼近的敌人,望着这片即将彻底沉沦于秦人铁蹄之下的故国山河,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悲啸:
“楚地虽广,竟无我项燕立锥之地乎?!
然——楚虽三户!
亡秦必楚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