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老黑的“土电梯”:从井底到阳光里(2/2)
“这……这是咋回事?”李老三也看见了,手里的铁锹停在半空。
赵农夫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赶紧喊:“老黑!你干啥呢?”
老黑像是没听见,继续抖着背上的土。又一锹土下来,它往旁边挪了挪,躲开大块的石头,然后又是一抖,土块又落进了脚边的土堆里。它的叫声也变了,不再是哭腔,反倒带着点使劲的哼哧,像拉磨时用力的样子。
张大爷眯着眼睛瞅了半天:“这老黑……是想踩着土上来?”
这话一出,大家都停了手,围着井口往下看。王婶扒着石板边,急着问:“能行吗?这土能堆多高?”
赵农夫没说话,心里又惊又喜。他想起老黑以前的事:有次拉着满车的麦子过独木桥,桥板晃得厉害,老黑硬是一步一挪,把车拉了过去;还有次掉进路边的土沟,沟不深,它自己刨着土,踩着沟壁爬了上来。
“接着撒!”赵农夫突然喊了一声,“轻点撒,别扔大块石头!”
大家这才反应过来,赶紧又动起手来。这次没人用铁锹猛扔了,都是用手捧着土,轻轻往井里撒。土落在老黑背上,它抖得更勤了,有时候还会抬起前腿,把脚边的土扒拉得更平整些。
太阳慢慢往西移,影子从东边挪到了西边。井边的土堆渐渐矮了下去,井底的土却一点点高了起来。老黑的身影越来越清晰,刚开始只能看见个黑脑袋,后来能看见整个后背,再后来,它的腿也露出来大半了。
“加把劲!快到井口了!”李老三喊着,额头上的汗滴进井里,溅起小水花。
老黑像是听见了鼓励,抖土的动作更快了。它的呼吸越来越粗,鼻子里“呼哧呼哧”地喷着气,可眼睛却亮得很,直勾勾地盯着井口的光。赵农夫蹲在井口,伸手就能摸到老黑的耳朵了,他赶紧摸了摸那撮白毛:“老黑,再加把劲,上来给你喂豆子!”
老黑像是听懂了,猛地一抖背上的土,然后往前迈了一大步。这一步,它的前腿居然搭上了井口的石板!
“抓住了!”赵农夫赶紧伸手,抓住了老黑的缰绳。旁边的人也围上来,你拉我拽,把老黑往井外拖。
“嗷——”老黑叫了一声,这次的叫声里满是痛快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它一脚踏上井边的平地,腿一软差点跪下,赵农夫赶紧扶住它。
大家看着老黑,都乐了。它浑身是泥,像从泥里滚过一样,可脑门上的白毛还是显眼,眼睛亮晶晶的,正瞅着赵农夫甩尾巴呢。
“我的娘哎,这老黑成精了!”王婶拍着大腿笑,“刚才我还心疼它,这下好了,自己爬上来了!”
张大爷蹲下来,摸了摸老黑的腿:“这驴,有股子劲。换成别的驴,早就被土埋了,它倒好,把土当成垫脚石了。”
赵农夫没说话,从篮子里拿起块玉米饼,掰了一半递给老黑。老黑叼过饼,“咔嚓咔嚓”嚼得香,边吃边用头蹭赵农夫的胳膊,像是在撒娇。
后来啊,这事儿在村里传开了。有人说老黑命大,有人说赵农夫心善,可张大爷总爱在晒谷场上跟人念叨:“不是命大,是老黑懂事儿。你想啊,土往身上落,要么被埋了,要么踩着土往上走。人也一样,谁这辈子没掉过‘井’里?难事儿就像那土,你怕它,它就埋了你;你要是敢把它扒拉到脚底下,踩着踩着,就上来了。”
赵农夫后来给老黑搭了个新驴棚,铺了厚厚的干草。老黑又活了三年,临死前那天,还跟着赵农夫去地里转了一圈,啃了几口路边的青草。它走的时候,脑门上的白毛还是干干净净的,像是戴着那顶小帽子,安安稳稳地闭着眼睛。
村里人都说,老黑不是普通的驴。它教会人的道理,比书本上的字还实在:生活里的“土”,从来都不是来埋人的,是来帮人搭梯子的。你抖得越勤,踩得越稳,离阳光就越近。
就像赵农夫常对小孙子说的:“遇到坎儿别慌,学学老黑。它掉井里都能踩着土上来,咱这点事儿,算啥?”小孙子似懂非懂,可每次路过那口被填了一半的老井,总会想起那头脑门上带白毛的老驴——它不是从井里逃出来的,是一步一步,踩着那些想埋住它的土,走到阳光里去的。
如今那口老井还在,只是被填了大半,上面长满了青草。路过的人偶尔会停下脚,瞅瞅那片草地,像是能看见一头黑驴,正抖着背上的土,一步一步往上走,走得稳稳当当,走得有滋有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