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粥里藏着青云志——范仲淹少年时的那些硬骨头(2/2)
有个姓王的同学,家里是做丝绸生意的,见他总吃这些,心里过意不去。一天中午,从家里带来个食盒,打开一看,油焖大虾、红烧肉、还有一碟酱鸭,香气能飘出半条街。“朱兄,尝尝我娘的手艺。”
朱说连连摆手:“王兄,好意心领了,我这肠胃,怕是消受不起这好东西。”王同学以为他客气,把食盒往他桌上一放:“拿着吧,放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说完扭头就走。
过了三天,王同学见食盒还在原地,掀开一看,肉菜都发了霉,绿乎乎的长了毛。他气坏了,找到朱说:“朱说!你这是不给我面子?”
朱说赶紧作揖:“王兄息怒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他指着自己的粥碗,“你看,我吃这稀粥咸菜惯了,舌头都认这味儿了。要是尝了你的肉,往后再喝这粥,怕是咽不下去了。读书要紧,嘴可不能刁。”王同学听了,愣了半天,最后叹了口气:“朱兄,你这股劲儿,我服。”
在应天府的五年,他活得像个上了弦的钟,从不停歇。天不亮就去教室,手里总攥着块冷馒头,一边啃一边背书;夜里同窗都睡熟了,他还在油灯下写文章,困得眼皮打架,就端盆凉水洗把脸,激灵一下又精神了。有人说他五年没“解衣就枕”,这话不假——他总穿着衣服趴在桌上睡,醒了揉揉眼继续读,生怕耽误了时辰。
有件事,在书院里传了好些年。那年,信道教的皇帝要去朝拜太清宫,队伍浩浩荡荡从应天府过。这可是见真龙天子的好机会,别说老百姓,连书院的先生都带着学生去街边等着看热闹。锣鼓声、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时,整个城都沸腾了。
唯独朱说,还坐在教室里看书。有个同学气喘吁吁跑回来:“朱兄!快!皇帝的仪仗到街口了!金瓜钺斧朝天镫,亮得晃眼!”他头也没抬:“急什么?等我把这篇策论看完,将来有得是机会见。”
同学急得直跺脚:“那是皇帝!这辈子可能就见这一回!”他合上书,笑了:“若我读好了书,将来为朝廷做事,御前议事、面陈得失,不是常有的事?现在跑去看一眼,除了凑个热闹,有什么用?”
这话传到先生耳朵里,先生捻着胡须点头:“这孩子,心里装着大天地呢。”
功夫不负有心人。几年后科举放榜,“朱说”的名字赫然在列,虽不是头名,却也中了进士,能当上官了。他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把母亲接到身边,租了个带小院的房子,院里种上母亲爱吃的青菜,窗台上摆着她爱养的茉莉。娘看着他穿官服的样子,抹着眼泪笑:“我儿出息了,范家有后了。”
他没忘了自己的誓言。做官第三年,他向朝廷上书,请求恢复范姓。按规矩,改姓容易,改回去难,尤其他还是朱家养大的。可他态度坚决,还特意找到苏州的范家宗族,当着族长的面保证:“我范说(他此时已改名范说)认祖归宗,绝不分范家一分家产,只求对得起列祖列宗。”
朝廷感其孝心,特许了。那天,他换上范家的族服,去祠堂祭拜,跪在父亲的牌位前,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:“爹,儿子回来了。”从“朱说”到“范仲淹”,他用了五年,兑现了对母亲、对自己的承诺。
后来的事,大家就都知道了。他官越做越大,修水利、办书院、戍边疆,一辈子忙忙碌碌,却总把“先忧后乐”挂在嘴边。有人问他,这辈子吃过最香的饭是什么?他总说:“是醴泉寺的冻粥,就着酸咸菜,那滋味,这辈子忘不了。”
可不是嘛,少年时吃过的苦,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,看似不起眼,可只要肯用心浇灌,终究能长出参天大树。范仲淹的青云志,不就是从那碗冻粥里,一点点熬出来的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