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7章 雍正刚登基就拿曹家开刀,到底为何?(2/2)
曹家就是他选的“靶子”。江宁织造是“肥差”,曹家是“皇亲旧人”,拿他家开刀,既能震慑江南官绅,又能给全国官员递个信:连曹家都能查,你们谁也别想躲。
雍正元年腊月,山东巡抚塞楞额又递了个折子,说曹頫押送贡缎路过山东时,不但勒索驿丞,还把本该送进宫的两箱上等绸缎偷偷换了次等的,“以次充好,欺瞒天听”。
这回雍正没再等。朱笔一挥,三个字:“着抄家。”
抄家那天,南京城飘着小雨,细密得像筛子眼,打在曹府的琉璃瓦上,噼啪响,却压不住门轴“吱呀”一声的沉。
领头的是江宁知府,手里捏着黄绫封条,身后跟着十几个兵丁。曹頫穿着件旧棉袍,站在台阶上,脸比地上的雨水还白。“大人,”他声音发颤,“能不能容我收拾几件家眷的衣裳?”
知府没理他,只朝兵丁抬了抬下巴。兵丁们涌进去,翻箱倒柜的声响混着丫鬟的哭喊声,从后院传出来。曹頫的母亲拄着拐杖出来,看见兵丁正把堂屋里的紫檀木桌往外搬,直跺脚:“那是皇上赐的!不能动!”兵丁哪管这些,一把推开她,桌子“哐当”砸在台阶上,桌角磕掉一块,露出里头的白木——原是包了层紫檀皮的假货,当年为了撑场面做的。
账房里更乱。账本被扔得满地都是,有的泡在雨里,墨字晕成黑团。查账的先生蹲在地上翻,突然喊:“这儿有当票!”一沓当票捡起来,有当首饰的,有当绸缎的,甚至还有当丫鬟发簪的,最早的一张是半年前的,当的是曹寅留下的一块玉佩。
“就这些?”知府皱着眉。他原以为能抄出金银珠宝,没想到翻了半天,除了一屋子旧家具和几箱旧书,只有两箱绸缎还算值点钱,还是次等的。
“回大人,”管家哆哆嗦嗦地说,“真没了……前阵子凑银子,能当的都当了,连花园里的假山石都想挖了卖,没人要。”
知府不信,让人去搜后院。果然,在柴房的地窖里搜出几个木箱,打开一看,是些字画和瓷器——曹頫偷偷藏的,想留着给孩子当念想。知府冷笑一声:“隐匿家产,罪加一等!”挥手让人全搬走。
曹頫被押上囚车时,雨下得更密了。他回头看曹府,大门上已经贴了封条,黄澄澄的,在雨里刺眼。街上站着些百姓,有摇头的,有叹气的,没人敢说话。他想起小时候,康熙住府里,他还被抱到康熙膝上,皇上给了颗糖,说“这孩子有福气”。福气?他扯了扯嘴角,苦笑一声,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凉得像冰。
押到京城后,雍正没杀他,也没关大牢,只让他住在京城的旧宅里,下了道谕旨:“三年之内,补足亏空,可免罪。”
这哪是给活路?曹家早就空了,别说三年,三十年也凑不齐。曹頫天天蹲在门口,看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,头发没几天就白了。倒是他的侄子,那会儿才七八岁,叫曹沾——后来人叫他曹雪芹——跟着母亲住在亲戚家,不懂什么是亏空,只记得江宁府的桂花,记得抄家那天的雨,记得父亲蹲在门口的背影。
后来的事,人都知道了。曹家没补上亏空,雍正也没再追究,只是把曹頫革了职,让他自生自灭。到了乾隆朝,曹家彻底败落,曹雪芹流落到北京香山,住在几间破屋里,靠卖字画换口饭吃。
有回下雪,他缩在炕头,就着一盏油灯写字。笔尖在纸上划,写的是“贾不假,白玉为堂金作马”,写的是“元妃省亲”时大观园里的热闹,写的是抄家时“忽喇喇似大厦倾”。写着写着,眼泪掉在纸上,晕开了墨。他想起小时候在江宁织造府,桂花落了一地,父亲抱着他,指着满院的绸缎说“这都是咱家的”;想起抄家那天的雨,母亲抱着他躲在柴房,捂住他的嘴不让哭。
原来笔端的荣国府,从来不是瞎编的。那金粉堆的园子,那说散就散的热闹,那抄家时的慌,都是他从江宁雨里捡来的碎影子。
有人说,雍正抄曹家,是因为曹家站错了队,跟了八阿哥;也有人说,是因为曹家亏空太大,雍正不得不查。其实哪分那么清?政治账和经济账,从来都是一笔糊涂账。雍正要的,是借曹家的衰落,敲醒满朝的官;而曹家的运数,早从康熙南巡时那床绣着“万寿无疆”的纱帐开始,就绑在了皇权的轮盘上——轮盘转起来,再金贵的家,也能一夜碎成齑粉。
只是没人想到,那场江宁雨里的抄家令,最后会被曹雪芹揉进纸里,酿成一本《红楼梦》。书里的荣宁二府倒了,可书外的人,翻开书页,还能看见当年曹府的桂花,听见抄家那天的雨,和一个家族从云端跌进泥里的声响。这声响,比雍正的圣旨,比账本上的亏空数字,都活得更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