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 桂阳奇道松阳子:起死回生的账,阎王爷早记着哩(2/2)
老太太叹着气说:“那家男人叫赵老栓,昨儿个下地干活,忽然倒在田里,抬回来就没气儿了,现在家里人正哭着呢,准备办后事了。”
松阳道人“哦”了一声,抬脚就往屋里走。老太太赶紧拉住他:“道爷,您可别进去!前阵子刘记烧坊的事您忘了?救了人要抵命的!”
“我知道。”松阳道人笑着挣开她的手,“我瞅瞅,不一定动手。”
屋里乌烟瘴气,地上铺着稻草,赵老栓躺在上面,脸色蜡黄,嘴唇发紫,家里人围着他哭。松阳道人蹲下来,伸手按在赵老栓的心口,过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:“还有口气儿,能救。”
赵老栓的媳妇李氏一听,立马不哭了,可转念想起刘东阳家的事,又往后缩了缩,带着哭腔说:“道爷,俺们……俺们宁愿他走得安详,不想拖累旁人……”
松阳道人哈哈一笑,拍了拍膝盖:“放心,这回不用你们谁抵命。快去端碗热水来,越热越好。”
李氏半信半疑,让儿子去灶房端了碗热水。松阳道人接过碗,用勺子舀了点,吹了吹,给赵老栓喂了下去。接着,他伸出大手,在赵老栓的胸口、肚子、后背来回按压,手指按下去时很用力,抬起来时又轻轻的,嘴里还念念有词,像是在跟谁说话,可谁也听不懂他念的啥。
忽然,他大喝一声:“醒来!”
就见赵老栓猛地吸了口气,眼睛一下子睁开了,接着咳嗽起来,虽然声音还虚弱,可明摆着是活过来了。李氏又惊又喜,拉着儿子就要给松阳道人磕头,被道人拦住了:“别忙,他这身子还虚,我每天来给你调理几天。”
接下来十天,松阳道人每天都来。不用药,不施针,就只是在赵老栓身上按来按去,有时候按胳膊,有时候按腿,有时候按头顶。赵老栓一天比一天好,从躺着不能动,到能坐起来,再到能扶着墙走两步,脸色也慢慢有了血色。
第十一天,松阳道人把赵老栓带到了城外的一座山神庙旁——那儿有间废弃的茅屋,还算干净。道人指着茅屋说:“你在这儿住一个月,每天就坐在屋里,别出去乱跑,也别胡思乱想。”
赵老栓看着茅屋,四面漏风,地上全是灰尘,心里犯嘀咕:“道爷,俺在家住着不行吗?这儿连口热饭都吃不上。”
“不行。”松阳道人脸色严肃起来,“你虽然能走能动,可身子里还有淤堵的地方,就像水管子堵了淤泥,光通开一半没用,迟早还得堵。在这儿静坐,是让你气血慢慢顺过来,把淤堵的地方彻底打通,这样才算真的好了。”
赵老栓本来就是个倔脾气,觉得道人是小题大做,嘴上没说,心里却不乐意。住了三天,他实在受不了了——晚上蚊子多,咬得他满身包,白天只能啃干粮,喝山泉水,越想越委屈,趁着道人没来,偷偷溜回了家。
第二天松阳道人来茅屋,见人没了,叹了口气,只好下山去找。到了赵家,就见赵老栓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看见道人,赶紧站起来,有点不好意思:“道爷,俺实在住不惯……”
“你呀你。”松阳道人摇着头,伸手按了按他的腿,眉头皱得更紧了,“我劝你回去,不然早晚要后悔。”
赵老栓却梗着脖子:“道爷,俺现在好好的,啥事儿没有,您就别操心了。”
松阳道人看劝不动他,只好苦笑一声,摆了摆手:“罢了,你自己选的路,往后别怨别人。”说完,转身走了。
果然,没过几天,赵老栓就觉得不对劲了。那天早上起来,他忽然觉得左腿疼,刚开始以为是累着了,没当回事,可到了中午,疼得越来越厉害,他卷起裤腿一看,脚踝处多了个铜钱大小的黑斑,黑得发亮,摸上去硬邦邦的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让儿子去找松阳道人,可找遍了整个桂阳州,都没见着道人的影子——有人说看见他往南去了,有人说他上了西山顶,还有人说他跟着一群云游的和尚走了,谁也说不准。
赵老栓的腿越来越疼,黑斑一天比一天大,从脚踝爬到小腿,疼得他在炕上打滚,哭着喊着后悔不该不听道爷的话。李氏请了郎中来,郎中一看,也摇头:“这是淤毒攻心,我只能试试把烂肉割了,能不能好,全看他的造化。”
郎中用烈酒消毒,拿着刀子把赵老栓腿上的烂肉一点点割下来,露出里面的白骨,赵老栓疼得昏过去好几次,最后总算把毒控制住了,可腿上少了一大块肉,白骨就露在外面,刮风下雨就疼得钻心,一辈子都落下了残疾。
从那以后,桂阳州就再也没人见过松阳道人了。有人说他是天上的神仙,下来历劫的,劫满了就回去了;有人说他是隐世的高人,觉得桂阳的事了了,就去别的地方云游了。州府的官员听说了他的事,觉得是奇人异事,就把他的事迹记在了《桂阳州志》里,说他“术能起死,言必应验,非俗流可及”。
后来好些年,还有人在茶余饭后说起松阳道人——说他救刘东阳时,是借小福的阳寿补了刘东阳的亏空;说他救赵老栓时,本想让他自己熬过劫数,可赵老栓没忍住,才落得残疾。至于“救一人害一人”的说法,也没人真的懂,只知道那道人手里的本事,能拉人回阳间,也能让人尝够苦头,就像他说的,阎王爷的账本,从来都不会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