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3章 那声“重八弟弟”,让朱元璋给了她一世荣华(2/2)

朱元璋拉着她的手,坐在铺着锦缎垫子的炕边——宫里特意给汪氏搭了个土炕,跟当年濠州的一样。他絮絮叨叨地问:“姐姐,这些年你过得咋样?王二哥呢?”

汪氏的眼圈又红了:“你走后第三年,濠州又闹灾,你二哥去河里捞鱼,没上来……后来我就一个人过,靠着给人缝补衣裳糊口,前些天听人说南京的皇帝是濠州的朱重八,我就想着来看看,没想到真的是你。”

朱元璋没说话,只是把麦饼掰了一块,递到汪氏嘴边:“姐姐,吃,以后有俺在,你再也不用受苦了。”

从那以后,朱元璋只要得了空,就往凝香殿跑。他不穿龙袍,就穿件青布便服,像当年在汪家柴房里一样,拉着汪氏聊濠州的旧事。他问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不在,问当年给过他一口水的张大爷还活着吗,问汪氏当年缝衣服的针线笸箩还在不。

每次聊到这些,汪氏就会哭。她想起当年王二因为没粮跟她吵架的样子,想起自己缝衣服到半夜,就为了多挣两个铜板买米,想起那些饿肚子的日子,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,擦都擦不完。

朱元璋也知道她哭,可他还是忍不住要问。对他来说,这些旧事是他唯一的根——当了皇帝,他身边全是“陛下”“万岁”,全是规矩和算计,只有在汪氏面前,他才能变回那个朱重八,才能想起自己是怎么从泥里爬出来的。

他还总爱带着太子朱标来凝香殿。朱标是个温厚的孩子,每次来都规规矩矩地给汪氏行礼,叫“汪婶婶”。朱元璋就会让汪氏给朱标讲当年的事:“标儿,你听你汪婶婶说,当年你爹要是没吃她给的麦饼,早就饿死在濠州的路上了,哪有今天的你?”

汪氏就会放下手里的针线,给朱标讲那个饿倒在门槛上的少年,讲那袋炒麦粒,讲濠州的大旱和瘟疫。讲着讲着,眼泪就下来了,朱标也听得眼圈发红,握着汪氏的手说:“婶婶,以后我一定好好孝敬您。”

可这些眼泪,不全是因为回忆。汪氏在宫里住得越久,就越觉得孤单。

宫女太监们对她恭敬得很,可总隔着一层。她想纺线,宫女赶紧拦住:“夫人,您身份尊贵,这种粗活哪能劳烦您?”她想出去走走,太监就跟着,生怕她走丢了。宫里的规矩太多,吃饭要分三道菜,走路要迈小碎步,说话要轻声细语,她总记不住,有时候不小心犯了错,就会看见宫女太监们互相使眼色,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
有一次,春桃陪她在御花园散步,她看见园子里的桃树,就想起当年汪家院子里的那棵桃树——春天开粉色的花,夏天结小小的毛桃,虽然酸,可她和王二都爱吃。她指着桃树,对春桃说:“俺家也有这样的桃树,当年你王二哥总爬上去摘桃给俺吃。”说着,眼泪又下来了。

春桃赶紧递上帕子:“夫人,您别伤心,陛下待您多好啊,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”

汪氏擦了擦眼泪,苦笑:“荣华富贵是好,可俺总觉得像活在梦里,不如在濠州自在。俺想俺的街坊邻居,想俺的柴房,想俺缝衣服的针线笸箩。”

这些话,她没跟朱元璋说过。她知道朱元璋是好意,是想报答她,可她心里的苦,说不出口。

洪武二十五年的冬天,南京下了场大雪。凝香殿的窗棂上结了冰花,汪氏躺在病榻上,已经说不出话了。朱元璋坐在她床边,握着她冰冷的手,眼眶通红。

汪氏的呼吸越来越弱,突然,她的手动了动,指了指枕头底下。朱元璋赶紧把枕头掀开,里面掉出个皱巴巴的布包——正是当年她给朱元璋装炒麦粒的那个布包,里面还裹着半块干硬的麦饼,已经发黑了。

“姐姐,你还留着这个……”朱元璋的声音哽咽了。

汪氏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可最后只化作一滴眼泪,从眼角滑落。她的手垂了下去,再也没抬起来。

汪氏走了,享年六十三岁。朱元璋下了道圣旨,追封她为“惠康夫人”,按照一品夫人的规格厚葬,陵墓选在濠州的老家附近——他知道,姐姐想家了,要让她魂归故里。

出殡那天,南京城飘着雪。朱元璋穿着素服,亲自送到城外的十里长亭。送葬的队伍很长,马车里装着金银珠宝,装着绫罗绸缎,可朱元璋手里,只攥着那个旧布包。

他站在雪地里,看着队伍慢慢远去,直到看不见影子,才低声说:“姐姐,当年你给俺半块麦饼,俺给了你一辈子的荣华,可俺知道,你这一辈子,哭的比笑的多。”

满朝文武都不懂,陛下为何对一个乡下老妇如此情深。只有朱元璋自己知道,汪氏不是普通的老妇——她是他少年时的救命恩人,是他与那个饿肚子、受冻的过去唯一的连接。他让她享一辈子福,是想报答当年的恩情;他总跟她聊往事,是想抓住那个还没变成“朱元璋”的“朱重八”。

他是铁血的帝王,杀过功臣,定过严苛的律法,可在汪氏面前,他永远是那个需要半块麦饼才能活下去的少年。他给了她一世荣华,却也让她因回忆落泪一辈子——这份矛盾的温柔,是他身为帝王,唯一能卸下伪装的地方。

很多年后,濠州的老人们还在讲这个故事。村口的老槐树下,白发苍苍的老人会拉着孩子的手,指着远处的麦田说:“看见没?当年有个叫朱重八的乞儿,就在这附近,吃了汪姐姐的半块麦饼。后来他当了皇帝,给了汪姐姐一辈子的好日子,可汪姐姐啊,总想起当年的苦,就总哭。”

孩子会问:“那皇帝为啥还要让汪姐姐想那些苦呢?”

老人叹了口气,摸了摸孩子的头:“因为啊,那个皇帝没忘本。他怕自己当了皇帝,就忘了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,忘了是谁给了他第一口饭。”

风从麦田里吹过,带着麦香。那香味,像极了当年汪氏手里的麦饼香,也像极了朱元璋藏在心里的,那点永远不会冷的温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