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1章 铁骨撑危宋:李纲宗泽的抗金悲歌,两代帝王下的壮志难酬(2/2)

靖康二年四月,金人纵火焚城,烧杀掳掠,把宋徽宗、宋钦宗二帝,还有宗室、妃嫔、大臣等三千多人,以及无数的金银财宝、典籍文物全都掳走北上。这就是让宋人刻骨铭心的“靖康之变”,享国一百六十七年的北宋,就此灭亡。

消息传到磁州,宗泽当场吐血。他立刻率领大军出发,想要抄近路赶到大名府,联合其他宋军拦截金兵,夺回二帝。可当他赶到大名时,却发现各路勤王军队竟无一支前来——有的将领畏惧金兵,有的则拥兵自重,没人愿意出兵相助。宗泽站在黄河岸边,看着滔滔河水,望着金兵北去的方向,仰天长啸,老泪纵横。他手中的宝剑直指北方,却只能望河兴叹,那种有心杀贼、无力回天的悲愤,几乎将这位老人击垮。

而此时,宋徽宗的第九子、康王赵构,却成了最大的“赢家”。他之前被派去金营议和,路过磁州时被宗泽拦下,劝他“金人狡诈,不可前往”,赵构趁机留在了河北,后来又跑到济州躲避。金兵掳走二帝后,赵构在孟太后的支持下,于南京应天府即位称帝,改元建炎,建立了南宋。

赵构即位后,为了收拢人心,不得不打出“抗金复国”的旗号,起用李纲为宰相。他亲自写信给李纲,言辞恳切:“方今天下生民遭此劫难,只有阁下这样学穷天人、忠贯金石的大臣辅佐朕,才能符合苍生的期望。”李纲接到诏书后,心中又燃起了希望,他不顾路途遥远,立刻赶往应天府,想要辅佐新君,收复失地。

可赵构心里根本就不想抗金,他怕金人,更怕收复失地后,二帝回来自己的皇位不保。他重用的黄潜善、汪伯彦等人,都是主和派,两人早就对李纲的主战态度心怀不满,一见到李纲回朝,就开始处处使绊子。

李纲上任后,立刻呈上“议国是”等十事,提出要整顿军备、安抚百姓、启用主战派官员,还建议赵构巡幸襄阳,以表示不放弃中原的决心。可赵构只想躲到东南去,黄潜善、汪伯彦也跟着附和:“东南富庶,易守难攻,陛下巡幸东南,才能保全自身,徐图后计。”

李纲据理力争:“自古中兴之主,起于西北则能据中原而有东南,起于东南则永无恢复之望!中原是天下之根本,若放弃中原,金人必乘虚而入,到时候东南也难保啊!”可赵构根本听不进去,他对李纲的执拗越来越不满,私下里对黄潜善说:“李纲这个家伙,把朕当成小孩子来教训,实在可厌!”

黄潜善、汪伯彦见皇帝心思动摇,立刻加大了对李纲的攻击力度,弹劾他“狂诞刚愎”“专制朝政”。李纲性子刚直,不屑于与他们同流合污,甚至在赵构安排的和解宴上,直接拂袖而去,把黄潜善等人晾在当场。这一下,更是给了主和派攻击他的口实。

建炎元年八月,上任仅七十五天的李纲,再次被罢相。赵构为了讨好主和派,还把李纲一路贬谪,最后送到了海南岛。消息传出后,太学生陈东再次上书,请求皇帝收回成命,重用李纲,还直言“黄潜善、汪伯彦误国,不可信任”。可这一次,赵构不再手软,他下令将陈东斩首示众,用血腥的手段堵住了言路。

李纲罢相后,赵构再也无牵无挂,带着文武百官一路南逃,跑到了扬州。而此时的宗泽,却被任命为开封府尹、东京留守,派去驻守那个早已残破不堪的故都。开封经金兵劫掠后,盗贼蜂起,人心惶惶,“冻馁死者十五六”,曾经《清明上河图》里的繁华景象,早已荡然无存。

宗泽到任后,第一件事就是整顿秩序。他捕杀盗贼,安抚百姓,又招募义军,修缮城墙,很快就把开封治理得井井有条。他还积极联络河北、河东的各路义军,短短几个月就招抚了百万之众,又积蓄了半年的军粮,准备北伐。

可他最大的难题,是得不到朝廷的支持。宗泽前后上疏二十多次,恳请赵构还京主持北伐大计,甚至在奏疏中赌咒发誓:“臣若有毫发误国大计,臣有一子五孙,甘被诛戮。”可赵构在扬州花天酒地,对他的奏疏视而不见。黄潜善、汪伯彦更是在一旁煽风点火,说宗泽“拥兵自重”“妄议北伐,徒增兵祸”。

宗泽没有放弃,他擒获了辽国旧将王策,亲自为他松绑,推心置腹道:“契丹与大宋本是兄弟之国,如今都被金人所灭,我们应当同心协力,一雪前耻!”王策深受感动,把金人的虚实全都告诉了宗泽。宗泽得知两河州县金兵兵力空虚,再次上书恳请赵构出兵,可依旧石沉大海。

日复一日的等待,一次又一次的失望,渐渐耗尽了这位老人的心力。建炎二年七月,宗泽背上生疽,一病不起。将领们来看望他时,他挣扎着坐起来,眼中满是不甘:“我本无病,只因二帝蒙尘,中原沦陷,忧愤所致。诸位若能奋力歼敌,收复失地,我死而无憾!”

众将痛哭流涕,纷纷表示愿意遵从他的遗愿。弥留之际,宗泽没有说一句家事,只是反复吟诵着杜甫的诗句:“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。”最后,他用尽全身力气,大呼三声“渡河!渡河!渡河!”,便溘然长逝,享年七十岁。

他的儿子宗颖将遗表上呈赵构,表中写道:“属臣之子,记臣之言,力请銮舆,亟还京阙,大震雷霆之怒,出民水火之中。夙荷君恩,敢忘尸谏!”可赵构看完后,只是淡淡叹了口气,便把遗表扔到了一边。

宗泽死后,他招抚的义军渐渐散去,开封的防务再次崩溃。而远在海南岛的李纲,得知宗泽的死讯后,悲痛欲绝。他在贬所写下了无数诗篇,抒发自己的悲愤与不甘。后来,赵构迫于舆论压力,又几次起用李纲,可每次都因为他坚持主战,遭到主和派的排挤,很快就被罢官。

李纲一生六起六落,漂泊四方,壮志难酬。晚年的他,身体日渐衰弱,却依旧没有放弃抗金的主张。绍兴八年,秦桧主持议和,南宋向金朝称臣纳贡,李纲虽然远离中枢,却依旧上书直言:“金人毁我宗庙,掳我二帝,是我大宋不共戴天之仇!如今我朝尚有半壁江山,臣民同心,为何要屈膝求和,苟延残喘?”

这份上书言辞激烈,主和派纷纷要求治他的罪,可赵构却罕见地为他开脱:“大臣当如此矣。”或许在他内心深处,也对这位忠臣心存一丝愧疚。绍兴十年,五十八岁的李纲病逝于福州,临终前,他还在叮嘱家人:“此生未能收复中原,迎回二帝,是我最大的遗憾。你们要记住,大宋的江山,不能丢!”

李纲和宗泽,就像北宋末年和南宋初年的两根顶梁柱,在大厦将倾之际,用自己的铁骨铮铮撑起了一片天空。他们有报国的壮志,有治军的才能,有为民的情怀,却终究败给了帝王的懦弱和奸佞的构陷。

靖康之耻,不仅是一个王朝的覆灭,更是一代忠臣的悲歌。李纲的“力尽筋疲谁复伤”,宗泽的“三呼渡河”,成了那个黑暗时代里最耀眼的光芒。他们用一生践行了“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”的誓言,也让后人永远记住:任何时代,都不缺挺身而出的硬骨头;可一个时代的悲哀,恰恰是容不下这样的硬骨头。

多年后,有人路过开封的宗泽祠,看着祠堂里“忠勇千秋”的匾额,想起那位白发老人临终前的呐喊,不禁潸然泪下。而李纲笔下的“病牛”,“但得众生皆得饱,不辞羸病卧残阳”,也成了后世无数忠臣义士的写照,在历史的长河中,永远回响。